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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在线阅读】四年前她被他救下,四年后她不仅和别人结了婚还生下了他的孩子?

【小说在线阅读】四年前她被他救下,四年后她不仅和别人结了婚还生下了他的孩子?
乾隆六年的冬天来得有些早,一夜的北风将路边的落叶吹得干干净净。十三岁的涴儿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天快要亮了,视线的尽头,红墙黄瓦的紫禁城越来越清晰,高高的城楼让涴儿的心情也压抑起来。

马车停了下来,已经可以看到神武门外肃立的侍卫,涴儿急忙放下车帘,准备下车。前面几十名待选的女孩子正排着队向门内走去,除了赶车的杂役加上迎接秀女的太监,周围大约数百人竟都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涴儿平静了一下慌乱的心情,思绪却情不自禁地飞回到了离家的那一刻。三天前,接到内务府的命令,按照她的年龄到了选秀的时候了。今日天还没亮,涴儿就收拾好了进宫的东西,看着炕上收拾整齐的包裹。额娘站在门口正不舍地盯着她打量,似乎想要把涴儿的样子刻在心里。涴儿一家是满洲镶黄旗包衣,几辈子都在京中当差,父亲文贵,哥哥文全也领了一些零碎的差事,但是收入终究只能勉强支撑。父亲倒是盼着她进宫当差,这样不但省了家里的嚼用,还能得一个好差事,若是运气好些,出宫时得了赏赐那将来的嫁妆也有了着落。

想起嫁妆,涴儿又忍不住笑了笑,年下时父母匆匆定了一门亲,将来出宫也就有了结果。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了母亲张氏流着泪的不停地嘱咐:“你好好当差,不该想的千万别想,咱是包衣,主子吩咐了就去做。千万记得多学,多看,少问。那些不该看的千万别看,不该听的千万别听,跟了师父就给家里捎个信……”

正想着,忽然听到车外传来太监一声低低的命令:“下车吧,进了宫门可要跟好了。”

二月二刚过,春风吹在脸上已经透着几分柔软,宫殿月台下面的缝隙里野草泛出了绿意,弱小的嫩芽悄悄地舒展了纤柔的腰肢,在风里微微地颤动着。上午温暖的阳光让人的心情也舒畅了不少。从上书房出来,皇三女,不到十岁的公主永钰就大步向皇后的寝宫跑去,不顾随侍大宫女宝石的惊呼,将跟着她的长长尾巴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跑进长春宫的院子,就看到一群宫女太监正肃立在院墙下,看到公主进来,众人急忙跪下行礼,永钰扫了一眼便大步跑进殿内。看永钰进来,守在门外的嬷嬷一边急忙跪下行礼,一边向殿内通报:“主子,公主来了。”

听到门外的通报,富察皇后笑了笑。放下手里的名册,向跑进殿内的儿女招了招手:“可吃了早膳?你阿玛给你送来的奶酪正温着呢。”

永钰一头扎在皇后怀里,笑着撒娇:“额娘,我不饿呢。”

富察皇后一边示意守在门口的嬷嬷去端奶酪,一边慈爱地打量着自己唯一的女儿。源自皇族的遗传,女儿乌黑的秀发比起同龄的孩子更加浓密,这时只简单地扎了一条粗粗的辫子垂在脑后,头上只戴着一朵明黄色的绒花,配着身上大红的旗袍愈发显得皮肤白皙如玉。明亮的双眸透着一丝顽皮更有一丝源自她父亲的雍容。

秦嬷嬷笑了笑,小心地提醒:“公主,该请安了。”

永钰这才从皇后怀里站起来,将双手放在左膝盖上端端正正地蹲下去:“请额娘安。”

皇后笑着永钰看着端正行了礼,这才接过秦嬷嬷递过来的奶酪,舀了一小勺送到永钰嘴边。永钰看了看奶酪,小小地吃了一口。皇后看了一眼秦嬷嬷,秦嬷嬷急忙接过奶酪又舀了一勺送到永钰面前,永钰小口地吃了。皇后这才示意将奶酪端了下去。

皇后满意地笑笑:“早膳若是不合口,就到我这里来吃吧。我叫人弄你喜欢的饽饽。”

看到秦嬷嬷从外面进来,皇后拉着永钰的手,又笑道:“你的宫女有几个到了年纪该出宫了,内务府送进来几个小丫头,你自己挑个称心的。”

永钰点点头:“嗯,等会我自己挑,额娘费心了!”

皇后连连点头笑道:“今日说话越发懂事了,我们大妞真是长大了呢!”永钰顿时害羞起来,一头扎在皇后怀中不肯出来。

长春宫的院子里,涴儿和其她十几名一起被选中入宫的小宫女跟在嬷嬷身后等着皇后和公主的挑选。经过三个月的训练,涴儿已经熟知宫中的规矩。就如教导嬷嬷说的那样,偌大的紫禁城,真正的主子只有皇帝、太后和皇后、公主,皇子们长到七岁便会陆续出宫,所以她们服侍皇子的机会也不多。

至于嫔妃,虽然不能真的和民间的妾侍相同,但是本质不变。在皇宫中算不上是真正的主子,说起来也最多只算半个主子,所以平日里宫女太监们只称其为小主。只有一宫主位的妃子可以称为娘娘,但实际上也还只算半个主子。一同进宫的小宫女们都盼着能留在主子身边伺候,那样不但自己体面,在宫里也没人敢欺负了,若是分到了不得宠的低等级妃子那里,虽然不愁俸禄银子,但是今后的荣辱都会和服侍的嫔妃联系在一起,未来难以预知。若是直接服侍了真正的主子,前途便多了更多的希望和憧憬。只是,想起这些,涴儿又隐隐担心:自己能不能被选中呢?不知道这个最得皇帝喜爱的小主子好不好服侍呢?

长春宫内,秦嬷嬷走进殿内,向皇后蹲下行全礼:“主子,小宫女们到了,请主子选阅。”

皇后牵着永钰的手,向殿外走去:“大妞,这些人都是镶黄的包衣,俱都稳妥,你自己看着选几个喜欢的。”

永钰点点头,跟着皇后向殿外走去。

院子里,十五名挑选出来的小宫女,平息静气地站在台阶下,永钰淡淡地扫了几眼,随便冲着涴儿几人指了指。秦嬷嬷急忙赔笑道:“主子选好了,这风渐渐大了,吹着了不好。”

皇后看了一眼永钰,点点头转身走进殿内,秦嬷嬷笑着跟在身后小心地问:“主子,宝石几个这就到年龄了,再有三年也该出宫了,可要升了她们的月银?”

皇后牵着永钰在北炕上坐下,闻言点头:“你看着办,都是姑姑了,按照惯例就是了,你告诉她们。好好调教新人,服侍公主尽心,将来自然会有她们的好处!”

秦嬷嬷急忙笑着行礼道:“那奴婢先替她们谢恩了。”

正说着,便听静静的院子里传来几下掌声,守在门口的秦嬷嬷一边立刻跪下行礼,一边向殿内通报:“主子,皇上到了。皇上金安。”

皇后笑着向门口看去,却正好看见乾隆皇帝大步走了进来。永钰几步跑着迎上去,乾隆笑着将永钰抱了起来。

皇后急忙笑着轻叱:“快下来,给阿玛行礼!”

永钰抱着乾隆的脖子撒娇:“大妞想念阿玛呢。”

乾隆宠溺地看着怀里的女儿,向皇后笑道:“抱得动,抱一会也没事。”

皇后看着不愿意下来的永钰。微微皱眉了:“都这样大了,怎么还能让阿玛抱呢?没规矩。大妞,快下来给你阿玛行礼!”

永钰偷偷去看阿玛,乾隆还是笑着,却没有再说什么。永钰无奈只好闷闷地溜了下来,规规矩矩站好,向乾隆端端正正行蹲下:“请阿玛安!”

乾隆打量着女儿,看她穿大红色丝绵金线绣凤旗袍,外面罩着水蓝色的狐皮马甲,脖子上戴着一串蚕豆珍珠项链,头上戴着一朵明黄色牡丹绒花,微微皱眉:“大妞虽然小,但是这戴的有些太简单了。”

皇后笑笑:“她还是小孩子呢,戴那些钗儿环儿的,丢了倒没什么,但是终究怕伤了她。”

永钰闻言扎在乾隆怀里撒娇:“才不戴那些呢,戴了就不能跑着回宫了。”

乾隆大笑:“哈哈,没错。那就不戴了!”

皇后微微板了脸:“从不好好走路,都成野丫头了!”

乾隆笑着道:“咱的女儿,规矩做好了就成,扭扭捏捏小家子气可就不好了。她这样子,朕看倒是极好。母后都说过,大妞这是随了她老人家呢!”

皇后笑着摇头:“也罢,咱们这样的女孩,爽利些也就是了。”

守在殿外的秦嬷嬷轻声禀报:“主子,贵妃娘娘到了。

正说着,贵妃高佳氏带着养女四公主走了进来。说起高佳氏,就不能不提她的父亲,大学士高斌。高斌从先帝雍正爷时起便受重用,如今更受到乾隆皇帝的倚重,因河工上政绩卓著为其全家抬了籍。从满洲镶黄包衣举家抬成了满洲镶黄旗旗人,从高氏成了高佳氏,全家抬籍这样的殊荣在有清以来也是极为罕见的巨大荣宠。而贵妃高佳氏则是先帝雍正皇帝特旨晋封的宝亲王侧福晋,乾隆登基后便封其为贵妃,身份尊贵仅稍逊于皇后,只是高佳氏进宫多年膝下一直空虚,这也是无限荣宠中的唯一遗憾。

乾隆闻言,牵着永钰在北炕西侧面南而坐,皇后则在炕桌的另一则,也是面南而坐,因为是在皇后宫内,皇后便略随意一些侧身坐了。两人刚坐好,贵妃高佳氏便笑着走了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高佳氏七岁的养女四公主。四公主本是乾隆唯一的弟弟和亲王弘昼的长女,为解高佳氏膝下空虚,也为给自己的弟弟一个恩典,乾隆登基不久,便下特旨收为养女,接入宫中养在高佳氏身边,宫内人皆称为四公主。

看到两人走进,倚在皇帝怀里的永钰这时也端正坐好。贵妃走到皇帝面前笑着蹲下行了全礼,起身又向皇后行了半礼,这才向永钰望来。永钰忙站起来微微屈膝行了半礼,贵妃也含笑回礼,这才转头示意身后的四公主上前行礼。

四公主姿势端正地给皇帝和皇后行了全礼,又给永钰行了半礼,永钰回了半礼。便听贵妃温和地笑道:“三公主的礼仪越来越严谨了,皇后的教导真是叫人羡慕。”

乾隆笑着点点头:“大妞规矩一向整齐,今天看四丫头也已经不错了,是你教导的好。”

贵妃笑笑,在南炕边上坐下,四公主急忙跟着站在旁边,这才羡慕地向偎依在皇帝身边的永钰望去。

永钰冲着四公主笑笑,她很想和这个妹妹玩,但是贵妃总是把这个妹妹关着。高佳氏本身是有名的才女,一心要把四公主教导的出类拔萃,早早开始教她读书认字,连上书房的先生都说不必这么着急。虽然是两个小姐妹,永钰却还是只能经常一个人玩耍,即便有心找妹妹玩,也因贵妃的缘故,不能经常见面,反倒使得永钰和四公主这个妹妹并不十分亲密。

看到妹妹乖乖地跟在贵妃身边,永钰感到了沉闷和失望。这时贵妃向皇后交代起琐事来:“二月二过了,内务府送上来各种换季的衣物,我父亲弄了些江南的土产,等下一并送给娘娘过目。”

皇后看着贵妃,淡淡地笑着:“你父亲有心了,我这里倒是不缺什么,皇上倒是喜欢你父亲去年送来的那种大红袍,下次弄来单给皇上吧。”

乾隆正看着贵妃,看她满月一般的脸庞,笑道:“你这几日气色不错,宫里的事无需要紧的就慢慢来,身体要紧。”

贵妃给皇帝和皇后行了礼,正小心地在南炕的炕沿上坐了,闻言笑道:“臣妾替皇后分担一些,原是本份,只恐做不好叫皇上和皇后失望。”

永钰听着这些家常话,愈发不耐烦起来,忍不住在向起身殿外跑去。

皇后看到永钰跑出殿外,急忙冲着几名守在门口的大宫女吩咐:“好生伺候着,仔细别被风吹了。”

秦嬷嬷急忙拿着斗篷追出殿外,皇后这才点点头,放下心来。

乾隆看着永钰跑出殿外,大笑起来:“四丫头也出去玩吧,咱们这里怪闷的。”

贵妃高佳氏看了一眼乖乖跟在身边的四公主,笑着摇头:“皇上总是宠着她们这怎么好,臣妾是想趁着四丫头年纪还小,好好教导她。虽然和三公主不能比,但是不管怎么说将来都是公主,臣妾不想她失了体面,毕竟也是皇上同和亲王的体面呢。”

乾隆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是你想的周到,朕只想着多让她和大妞玩,倒没想这些。”

皇后笑着打量着四公主:“四丫头身子单了些,年龄也小,也别总拘着她学,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都是皇上的孩子。”

贵妃淡淡一笑:“皇后想的周到,只是四丫头从小就这样,臣妾也是为这个犯愁。原想托父亲延请名医,但是这也一时难寻,眼下只能按照太医的方子小心调养。”

乾隆点头道:“你父亲辛苦了,四丫头放在你这里,朕果然没选错人。”

贵妃看了一眼皇后,笑着点头:“皇上怜惜臣妾,这么大的恩典,臣妾岂能不知。”

院子里,风大了起来,虽然已经到了二月,但是站久了还是觉得寒意袭人。十五名待选的小宫女,却都在寒风中静静地站着。偌大的院子,除了寒风吹过大殿屋脊的低鸣,再无半点声息。

又等了半刻。才看到一名首领太监带着两名小太监走到几人面前,冷冷地打量着小宫女们,尖声问:“前儿主子选了哪个,老老实实站出来!

涴儿想起公主冲着自己随便点了点,心里正不知道怎么办,猛地听到这古怪的嗓音,心里一惊,猛不丁地向前闪了一步,这时又有两名小宫女忐忑不安地站出来,那太监看了三人一眼,点点头,扯着公鸭嗓淡淡地道:“那就你们了,跟着走吧。”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不敢多说什么,都乖巧地跟着那太监向院外走去。

启祥宫内,永钰大步跑进房间,看了一眼架上开的正好的墨兰,惊喜地冲着跟进来的大宫女宝石吩咐:“难怪闻着有香气,还想着并没吩咐你们熏香,原来是它。昨晚还没开,现在倒是开了。”

宝石笑笑,轻声道:“这墨兰是皇上特地送来的,难得主子您亲自照料,奴婢正想着也就这几天要开花了呢。等了几天,奴婢也是闻到香气才瞧见开花了呢。”

永钰想了想:“叫人送到阿玛那里,让阿玛也瞧瞧!”

宝石轻轻替永钰取下头上的绒花,一边服侍着永钰换上家常的衣服穿了,一边顺势笑着劝说:“主子,您该叫皇上皇阿玛的,虽然皇上说您年纪小叫惯了,不改也可。但是,大了总该改口的。”

永钰看着放在桌上的绒花:“明天戴新进上来的吧,看着那几只蝴蝶倒是好玩些。”

宝石轻声笑着答应:“正是呢,那十二色的蝴蝶看着惹人喜爱呢。只是主子从小不爱那些钗环,不然也该戴些也好看呢。”

永钰笑笑:“戴那些做什么,跑起来也不方便,掉了还得累你们挨训。再说额娘也不爱戴那些呢。”

宝石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这个小主子,总是喜欢跑跑跳跳,对脂粉钗环从不上心,竟不大像一般的女孩子,而礼仪上却是优雅大方做的一丝不苟。虽然有嬷嬷和谙达们为着这个常常念叨,但是皇帝和皇后都不忍心硬拘着,反倒养成了十分大气的性格。加上是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天下间再没有这么尊贵的身份了。能在这样的主子身边服侍,时不时总得些皇后的赏赐,甚至得过皇上的赏。她们这些奴才,比其她不得宠的妃子还体面了几分。想到这里,手上不觉更加了几分小心,将取下的绒花收了起来。

永钰不在意地由着宝石和青黛服侍着换了身上的外衣。转身在南炕上坐下,拨弄着一盘玉石果子,笑着吩咐:“把毽子拿来,踢毽子去!”

说毕,转身向院子里跑去。宝石无奈只好急忙打开柜子,取了毽子和斗篷,跟着跑了出去。

刚出了大殿门口,永钰就看到皇后宫里的明公公带着三个小宫女走了进院子。看到永钰,明公公急忙打千行礼:“主子万福,这是您刚挑的几个小宫女,皇后主子让奴才给送过来。”

永钰看着明公公点点头,回头看到拿着斗篷出来的宝石:“嗯,宝石快到年龄了。宝石,你先挑吧。”

宝石替永钰披好了斗篷,跪下谢恩:“是,谢主子恩典。”

宝石行了礼,起身向明公公笑道:“劳您过来,原该我差人去领的。”

明公公笑着看了一眼公主,小心地道:“这也是奴才们该做的,主子要是没别的吩咐,奴才就回去复命了。”

永钰点点头:“去吧。”

明公公转身正要离开,永钰却忽然问道:“四妹妹呢?她还在额娘宫里吗?”

明公公小心地赔笑:“回公主,四公主日日都随着贵妃娘娘给皇后主子请安,皇上和皇后主子没让四公主走,四公主还得守规矩呢。”

永钰失望地叹了口气:“她也不来找我玩,能和她踢毽子就好了。你跪安吧。”

明公公见状忙行了礼离开,宝石把缀着金铃铛的毽子小心地捧给永钰:“主子。您身份贵重,四公主还小,贵妃娘娘怕是担心四公主冲撞了您呢。等四公主大些了,一定会和您玩的。”

永钰失望地点点头:“一个人玩太没趣了,那我还是练字吧,今日先生说我的字大好了,写了给阿玛看看。”

永钰叹了一口气,转身向殿内的暖阁走去。宝石急忙跟着进去,在香炉里添了些沉香,看着淡淡的青烟起来,又添了少许檀香让沉香的醇厚出来,这才退了出去。

走出殿外,宝石迎面看见青黛进来,急忙摆摆手,青黛急忙停下脚步和宝石一起守在了门外。

旁边,宫女们的房间里,涴儿刚刚将随身的包袱放下,同来的两个小宫女轻轻走过来,微胖的打量涴儿轻轻问:“我叫春杏,六月的,姐姐叫什么?”

另一个也低声道:“我叫二丫,今年十三,四月的。”

涴儿笑了笑。也低声说:“我叫文涴,平时嬷嬷叫我涴儿,倒是比你们都大,我是头年腊月的,年前过了十三岁的生日。”

春杏急忙抢着问:“那我叫你涴儿姐姐可好?”

涴儿急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轻轻点头:“当然,我们一起进宫,自然叫得的”

二丫怯怯地看了一眼窗外,低声问:“姐姐可跟了姑姑?”

涴儿笑笑,温和地摇头:“我们三个都是新来的,等下一定会有姑姑过来选人,我们还是少说几句吧。”

暖阁内,宝石先取了纸笔放在炕上的小桌上。又在地龙里添了碳。把永钰常用的半旧秋香贡缎坐垫放好,在香炉里添了些香。又取了永钰喜欢吃的奶酥糖放了一小碟在边上。

永钰进来,闻着刚然起来的香气摇头:“这些香果然和兰花的香气不同,还是兰花闻着清雅些。”

宝石扶着永钰坐下,笑着说:“那盆墨兰,奴婢让青黛给皇上送去了。这会子该回来了,皇上知道主子的孝心必定高兴呢。”

永钰笑笑:“这么好的差事,你大可亲自去。”

宝石笑笑:“奴婢正当值呢,怎么能去领赏。再说主子这里,奴婢也不放心,管他什么赏赐都没主子要紧。”

永钰点头:“去取茶来,我倒是渴了,等下青黛得了赏赐又要得意了呢。”

宝石不在意地倒了茶端给永钰:“她心里本就想得多,多得些赏赐,大家和气些要紧。”

永钰接过茶浅浅喝了一口,叹一口地摇头:“你心里只想着服侍我,额娘必定知道,不会亏待你的。只是你再过几年出宫了。只是若多留你,额娘必定不忍心呢。”

宝石感激地看了一眼永钰,小心地磨着墨,想了想,笑着提醒:“主子您身份贵重,四公主只是养女,论身份是不能和您太多同处的,您总想和四公主玩,反倒弄得贵妃娘娘心里不舒服。”

永钰纳闷地看着宝石,闪着大眼睛,一边思索一边问:“四妹妹也是妹妹,也是阿玛的女儿,就算是养女也是公主,她是公主我也是公主,为什么贵妃娘娘心里会不舒服呢?”

宝石看着永钰亮晶晶的大眼睛,想起皇后的嘱咐,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小心地捡着一些没什么要紧的字句说:“四公主虽然也是公主,但是她的阿玛是和亲王,按照大清的规矩,亲王之女只能封为和硕格格,如今四公主接进宫来,皇上收为养女,就是和硕公主,这是完全不一样的,公主和格格是完全不同的,身份差的太多了。”

“格格”一词本身满洲贵族对女孩子的尊称,是满语“小姐”的意思,普通贵族官宦之女皆可称为格格。清朝建立之后,也同时接受了明代的制度,将皇帝之女称为公主。皇后所出嫡女称为固伦公主,意为国家公主。妃嫔所出庶女为和硕公主,意为尊贵公主。而亲王之女称为和硕格格等同于明代的郡主。而亲王庶女和郡王嫡女则称为多罗格格,等同于明代的县主。这些等级的划分严格体现在各种府邸规格、仪仗规格和俸禄多寡之中。

宝石并不知道这些复杂的等级究竟是为什么,一时也无法说得清楚,只好勉强这么解释。永钰听了,反倒淡淡一笑:“先生讲,君臣父子,伦常所在。只有分的清楚,才能各安其事。你提醒的好,四妹妹虽然是公主,但是只是阿玛的养女,连庶女都不够。所以她和我玩,会有很多顾忌,贵妃娘娘怕她不小心做了逾越身份的事惹来阿玛不满,这会连累贵妃。所以,贵妃不太乐意四妹妹和我玩,你说是不是?”

宝石微微一愣,没想到永钰竟然想的这么通透。自己只是担心,具体担心什么,却并不十分清楚。反倒是小小年纪的永钰能够明白。

其实对于贵妃高佳氏来说,她并不在意会不会因为四公主而和皇帝的感情出问题,她只是隐隐地想要培养出一个能够让宫廷侧目的才女,展示自己的才华。将心底深处对皇后的嫉妒发泄一些。这让她急于培养年幼的四公主,导致四公主多了才华,少了几分身为公主的洒脱。洒脱大气,这其实才是乾隆希望一名合格公主具备的优点。才华,对于身份高贵的公主也只能是点缀,对于身份的驾驭才是要紧的。

宝石将金镶玉的手炉塞在永钰手边,又将暖阁的帘子放了下来。这时听到一阵脚步声在大殿门口停下。只听外面传来青黛细细的嗓音:“主子,奴婢将墨兰送到了皇上的养心殿,皇上喜欢的紧,赏了奴婢十两银子。还另让奴婢……”

永钰听到乾隆喜欢的很,立刻开心起来,忙不迭地打断青黛的话:“进来说话!”

青黛捧着一个锦盒轻手轻脚走进暖阁,看到坐在炕上的永钰急忙跪下道:“主子,这是皇上让奴婢带给主子的。”

永钰放下手里的笔,向锦盒看去:“拿来我看看!”

青黛急忙将锦盒高举过头,宝石忙接过去递给永钰,永钰打开看时,是一串蚕豆大小的珍珠手串。每一颗光滑圆润极为可爱。珍珠在这时需要按照等级佩戴,王公贵族可以使用南珠,也就是南海出产的珍珠,低等级嫔妃使用南珠也十分限制数量。而东海出产的东珠专供皇帝使用,大些的只有皇帝可以佩戴,小些的则是公主亲王或者皇室成员按照等级佩戴。这串珍珠正是东珠,大小正好符合永钰的身份,最难得的是每一颗珠子都极为圆润,大小均匀,且光滑璀璨。永钰不喜欢戴头饰,但是这手串却不影响跑动,一看之下便十分喜爱。

看到永钰脸上的笑意,宝石急忙笑着说:“皇上真是心疼主子,这珠子,正衬主子的身份。这样好看,配今儿戴着的珍珠项链正合适呢!”

青黛站起来看着永钰把玩那珍珠手串,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轻轻笑着:“主子,新来的小宫女还没挑呢。奴婢已经得了皇上的赏赐,就让宝石姐姐先挑个好的吧。”

永钰这才想起挑选小宫女的事,不觉向宝石颔首道:“去吧,你挑个放心的。这里,由青黛先伺候吧。”

宝石忙行礼谢恩道:“谢主子。那奴婢就先出去了。”

永钰点点头,安心练起字来。宝石看了一眼青黛,退到门口这才转身走出了暖阁。

启祥宫的耳房里,涴儿几人一直在等着大宫女们的挑选。但是等了近一个时辰,还是不见有人来传她们出去。正等的不安,便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宫女端着茶进来,涴儿三人忙迎了上去。

涴儿微微行了半礼,笑道:“姐姐好。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我们出去?”

那小宫女打量了一下三人,将端着的茶放在桌上,笑道:“你们先吃杯茶,姑姑们还在里头伺候呢,许是还要等些时候呢。”

涴儿接过茶杯,笑着摸出一串铜钱借着拉手的机会塞进小宫女手里:“姐姐心疼我们,只是我们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怕出了错。”

那小宫女笑着悄悄收了钱,安慰几人:“你们都刚来,只要别轻易出去,只在这屋里呆着,等着听传就不会出错。”

春杏这时想起早上被公主挑选时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根本没看到公主的样子,便问道:“姐姐,公主是什么样子啊。我早上吓得都没敢看呢!”

那小宫女脸上的笑容沉了下来:“我叫金环,以后你们叫我金姐姐就是了。别说你们,就是我也没怎么和公主打照面呢,我们这些刚来的小宫女是不能在公主跟前伺候的。何况,近身的四个宫女都是有品级的姑姑。其他大宫女也只能在大殿伺候,想近公主身边那得皇上和皇后发话才行。至于我们,连大殿都进不去,除了伺候师父学好规矩做好分到的事情,没事是不能出这屋子的。想进大殿,只能等主子出去了。打扫殿内各处时,才能进去两个时辰。你们想见公主,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涴儿听得心里一阵茫然,没想到宫里的规矩这么大,她们之前只学了怎么行礼,怎么进出,怎么请安,怎么禀奏。学了宫内各处掌事姑姑首领太监的职务高低,学了内廷官阶的具体划分,却没想到具体到差事上还这么多规矩。想起母亲的叮嘱,涴儿暗暗咬牙,一定要坚持到出宫回家的那刻。

看到三人脸上惊惧的神色,金环似乎微微高兴了几分,打量着涴儿笑道:“你们等着吧,我先出去干活了。”

她刚离开,就看到一小太监在门外小声地喊:“宝石姑姑传小宫女过去!”

涴儿三人闻言急忙向门外走去。一边走涴儿才想起由于宫里内外,都是沉寂一片严禁喧哗,上下太监宫女走动时都轻手轻脚不发出半点声音,就连金环刚才那一大堆话,也都讲的轻声细语,虽然声轻,却字字清楚。想必也是宫里历练的结果。

心里虽然紧张,脚下却不敢耽搁,涴儿和春杏、二丫忐忑地来到院子里。迎面便看到一名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大宫女正站在耳房的小院里。

涴儿三人急忙上前蹲下行全礼:“涴儿(春杏、二丫)见过姑姑!请姑姑安!”

涴儿这三个月来,特别用心苦练了行礼,虽然家里也学过,但是从没想如今这样要求严格。如今真正到了用的时候,反而不是特别慌乱,更多几分认真。

春杏起身时,也许是紧张,微微晃了一下。二丫则行的简单松懈,上身并没十分挺直。涴儿正在担心自己也会不会出错。那站在面前的姑姑却并没叫三人起来,三人只好继续蹲在地上,由于行礼时,双腿要前后错开一些,这时没叫起来,便渐渐重心不稳了。

涴儿咬牙坚持了,极力保持上身的挺直和脚下的平稳,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行礼的动作。宝石看着蹲下行礼的三人,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半晌才指着春杏和二丫淡淡地道:“起来吧。行礼都做不好。你们两个晚饭不用吃了!”

说毕,指着涴儿道:“你跟我来吧!”

涴儿不安地看了一眼绝望的春杏和二丫,跟着宝石向启祥宫的下房走去。由于永钰是公主,启祥宫的正殿,自然是永钰住了。但是永钰年纪尚小,平日所用不多,只正殿便已经足够。东西配殿做了库房,南面的下房由于没有低等级的妃嫔,便成了几个大宫女的住处,这也许就是服侍正经主子的好处!想到这里。涴儿隐隐地感受到了从前教导嬷嬷说过的,服侍主子的众多好处中最微小的一丝。

跟着宝石走进房内,涴儿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低着头规规矩矩再次行了礼。便听宝石淡淡地道:“嗯,规矩不错,起来吧!”

涴儿这才小心地站起来,向宝石望去。只见她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墨绿色宫缎棉袍,外面罩着酱色的挂珠羊毛马甲,梳的一丝不乱的二把头上插着一根银簪,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玉镯子,正打量着涴儿。

涴儿微微一惊,正要告罪,只听宝石轻轻点头道:“我既然选了你,那你我今日起便是师徒了,这礼不可废,你先拜师吧!”

涴儿没想到宝石这样干脆利落,看到旁边桌子上放着茶壶和茶杯,急忙倒了茶,走到刚坐下的宝石面前跪下,将茶杯举过头顶,捧给宝石道:“文涴请师父喝茶!”

宝石接过茶,涴儿急忙磕头道:“多谢师父收下徒儿!”

宝石看着跪在地上的涴儿,心中十分满意,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地慢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问道:“名字不错,在主子跟前服侍,也还算端庄,我就不帮你重新再取了。你是镶黄的包衣?”

涴儿忙点头:“是,奴婢是镶黄包衣,阿玛在詹事府当差。”

宝石又问:“难怪这名字取得斯文,你若是能在宫里干得好,将来也是你父亲的体面。对了,你家里可有其他人进宫?”

涴儿小心地想了想,摇头:“家里从未有人进宫当差。奴婢是第一个进宫的。”

宝石打量着身量有些单薄的涴儿,心知这是皇后亲自挑人给公主选的,自然是杜绝一切和宫中有联系的人,要的就是在宫中无牵扯,伺候起公主能够尽心。她们当年也是这么被皇后挑在公主身边服侍的,想起皇后,宝石心中一凛,不觉严肃了几分。

涴儿敏感地察觉到了宝石的变化,束手束脚地站直了等着训话。这让宝石心里又满意几分,能察言观色是宫中生存的关键,不觉点头叮嘱:“你们平时除了主子不在时进去打扫,不得进入大殿。太监们负责打扫殿内的尘土和大件家具。你们负责打扫多宝阁和各处细微的地方,这些地方都是要命的!所以,日后打扫时每人相隔一丈,不得互相近身不得随意走动,不得喧哗,不得攀谈。这是为了避免碰撞万一弄坏了御赐的东西,就是主子都保不住你们。明天起,你们要跟着嬷嬷们进去打扫。每天卯时主子去上书房后,你们打扫两个时辰。午膳后回到我这里,我会另外派事情给你。可知道了?”

听着这些,涴儿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的恐惧压下去,低眉顺眼地答道:“是,奴婢记得了。”

宝石满意地站起来,看到涴儿不安的神色,安慰道:“刚进宫,总是觉得规矩大的吓人,其实呆久了也就好了。我们宫女,虽说是婢女,但是总归都是朝廷的人,若是做得好,得了主子赏识也能有了品级,出去是难得的体面,比不得那些六根不全的太监。你好好做,既然进来了,又能在公主这里服侍也是有造化的,将来出去也是不愁的。”

涴儿有些感激宝石这么安慰自己,不觉放松了三分,勉强笑道:“是,奴婢都明白。额娘也说过,进了宫要好好当差。”

宝石点点头,一边向外走一边吩咐她:“你先休息吧,我回来再和你细说。我这会当值,先进去了。”

涴儿忙跟着,送宝石到门口,这才墩身行礼:“恭送师父!”

宝石点点头,快步向内殿走去。

涴儿这才回身把东西放好,整理进宫后发下来的行李。虽然是宫女,因进宫时不许带进民间的东西,只许带贴身物品。所以内务府发下来的东西十分齐全,除了四身深绿色宫装,两身棉衣,还有各自的被褥巾帕,还有专发给小宫女的,每人两对样式新颖的银耳环,一对梅花,一对喜鹊。这让涴儿十分惊喜,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拥有首饰,何况还是工艺精湛的内造首饰呢!

落针可闻的大殿内,青黛平息静气地站在暖阁外,透过大殿的玻璃窗看着外面的小宫女给宝石行礼。刹那间,青黛一阵恍惚,初进宫的那一幕仿佛昨天一般清晰地涌入脑中,那种无助的恐惧让她至今难忘。

“宝石!”暖阁内传来永钰的低呼,青黛愣了一下,急忙应声:“主子,奴婢在!”

永钰顿了顿,低声道:“茶凉了!”

青黛立刻明白自己只顾看外面,竟然忘了给永钰换茶,心中一急,忙转身端了热茶进去。

暖阁内,永钰接过青黛递进来的茶,还没喝便随手放下,皱眉道:“换了!”

青黛忙伸出手指在试了试茶杯的温度,果然烫手,心中顿时慌乱起来,却还是勉强定了定神,立刻转身去换了温度正好的新茶。

尝了一口新茶,永钰扫了一眼满脸通红的青黛。青黛在身边服侍了三四年,从未出过错,今天倒是新鲜。

想了想,接了茶悠悠地品了几口,正想着自己该不该问话,青黛却猛地跪下连连叩头:“奴婢今天险些伤了主子,请主子责罚!请主子责罚!”

看到青黛主动认错,永钰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年纪毕竟还小,很多事心里也拿不准怎么处置。青黛是举动让她明白了阿玛额娘有时在人前的沉默竟然这么好用,心里立刻开心不少。只是想起额娘的叮嘱,对着下人必定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想法。

想到这些,不觉又故意沉默起来。青黛在下面叩头认错,想着永钰年纪小,自己都这样认错了,必定一句话让她起来今天这事就过去了。但是许久没听到动静,顿时心慌起来,正要再哀求几句。

这时,只听永钰清亮的童音淡淡地道:“你今日险些烫伤了我,倘若恕你无罪,那今后如何对待别人?”

青黛心中一沉,只觉双腿一软,竟瘫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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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在线阅读】四年前她被他救下,四年后她不仅和别人结了婚还生下了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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