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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小说】威风八面的王老五居然从餐厅里,捞了个18岁娇妻回家,超甜!

【免费小说】威风八面的王老五居然从餐厅里,捞了个18岁娇妻回家,超甜!
烟雨,三月,江南。

迷蒙如飞丝的细雨,缠绵湿润,飘忽悠然。那柔柔淡淡如丝如缕,云雾缭绕,小桥流水,好一幅江南美景。

白墙青瓦的房子在小河的两旁绵延,河边有洗衣服的姑娘媳妇,河中央还有小小的渔船。恬静的小镇,在烟雨中如同一幅淡淡的山水画。

她牵着一匹白色的马,一身风尘的走进江南的春色里。

这跟南陲边境的高高低低的山丘是不一样的。可是,却有什么熟悉的滋味,在风中,在雨中,向她扑来。

人,究竟有没有前世呢?应该有吧,不然,为何她会有这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为了寻找一个人,她已经走了太远太远的路了,到过京城,去过塞外,这最后一程,她选在了江南。

在她静静的走过的背后,有许多爱慕但是羞怯的目光,是那些路过的小伙子的。她不是没感觉到,但是,她只是微微的笑了,没有回头,径直的向前走。

终于,她在河边的的亭阁里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那人穿着白衣,黝黑的发随意地挽了个髻,斜斜的擦了一只刻着木槿花的玉簪。石桌上摆满了酒盅,他卧倒在石桌上,眼却看着来人。

“你还是找来了。”低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无奈,“既然被你找到了,说吧,你的请求。”

“我想让先生帮我写一个故事。”站在亭阁外,她脸上的笑变得有些慎重。

他终是惊讶的坐直了身,撩过搭在眼前的发,狭长的桃花眼让因为醉酒的他,看上去尽是妩媚,“故事?你可知我的条件?”

“将离自然是明白,先生想找个能陪你喝酒的朋友。”

“那姑娘,你是么?”

摇摇头,却不想那桃花眼里的期待慢慢的暗淡下去,她急忙的说:“三年,三年后的端阳,如果将离还在,将离便来陪您……”

“若将离没有回来,就请先生将故事烧毁,之后自然有人为我完成与先生的承诺。”

他抱着酒盅猛然的逛下去,昂着的裸露在外的精致的喉结上下滚动。她站在雨中,任由绵延的雨丝打在自己的身上,浸透了她蓝色的纱衣,她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

夜渐渐的降临,江南的夜带着它特有的湿润,一丝丝的凉意从脚底透上来,她却没有挪动过脚步。

那人似乎终于喝够了,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他有些模糊的视线在她身上对上焦距,“你还在呢。”他猛然拍拍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的说:“你那件事,我答应了,三年,我们三年之约就这么定了,后会有期。”

南殇追着凰将离到夜阑城城门口的时候,就已明白此次的行动已经失败了。该杀的他没杀,不该杀的却是杀了不少。南殇望着凰将离手中的长剑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的剑柔软得如同长鞭,轻轻一扬,便卷起地上纷纷落叶。

“我为了我的梦想而战斗,你为了你的梦想而战斗,所以,我们谁也不要恨谁。”她说,脸上带着及其浅淡的笑意。

南殇却是没有说话,因为此刻任何的话语都无法表达他的心情。他的剑挽了个剑花之后归鞘,单手付在身后,南陲的烈风吹起了他墨色玄衣的衣袂,倒是有一番大侠的风范。

“将离姑娘,可知在下为何追杀于你。”

凰将离撩过一缕青丝绕在指尖把玩着,她的眸带着无比清透的凉意,脸上的笑却没有敛下去,“小女子不知,还请阁主赐教。”

天山,是个好玩的地方。凰将离这般想着,倒是没有忽略南殇脸上的惊愕,那般俊秀的脸,让她忍不住想要逗一逗。是的,这一路,从京城到南陲边境的夜阑城,凰将离都是在逗着这个小孩儿玩。

南殇不过就是刚刚束发不久的少年郎,比她小了不少年岁。

“很惊讶我知道你的身份么?”凰将离脸上的笑意更加明艳,那张宛若天仙的般的脸上竟是生生的让人觉得妩媚。

南殇挑眉,似笑非笑的问:“耍我好玩么?将离姑娘。”

“我倒是不知天山何时变成了名门正派,小女子不过就是杀了一个狗官,就被阁主追杀至今,倒是不知谁耍着谁玩?”蓝色的纱衣被风层层的掀起,遮住了凰将离脸色的表情,那眸中一闪而过的阴狠却是没有被任何人看到。

“鸣凤山庄从来不管朝廷之事,难道凰姑娘没有记住这家规?”

“难道,令派的天尊,就允许你们管朝廷之事了么?”

南殇总算是见识到了凰将离的牙尖嘴利,既然说不过,便作罢。轻哼一声,南殇纵身一跃消失在原地。

放下手中的青丝,凰将离转身望着夜阑城雄伟弘状的城门,那城门的中间挂着一块门匾,上面是狂草飘逸有力的字体……夜阑城。

那无比熟悉的字迹让一路风尘仆仆的她顿觉得安心不少,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迈开步子走进城门。

夜阑城坐落于瑯環天朝和奈落皇朝的边境,三面环山,且它的背面是皑皑的雪山,无边无际。自古以来都是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塞。只可惜,这座城从来都不属于朝廷,它名义上归瑯環管理,但实际,这里是江湖人的天堂。

有人问,江湖在哪里?

有人这样回答: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夜阑城却是江湖人心中的圣地。

说书先生喝了一口茶水,手中的惊堂木重重的一拍,响彻客栈,同时也让闹哄哄的听客们安静了下来。

这众所周知,如今的江湖是一城,二庄,一谷,二派。

夜阑赤焰涅鸣凤,青城天山唤麒麟。

这句江湖人随意编纂的诗却是撑起了整个偌大的江湖。

“夜阑,一如既往的热闹。”

蓝衣的女子坐在路边的酒肆,将腰间别着的酒葫芦放做小木桌上,只是静静的望着却没有喝。面纱将女子的容貌遮掩起来,但那露在外面的眉眼,却让人凭空的去想象她的绝美的容颜。

青丝如墨披散在纤细的背上,在蓝色的背景下生生的勾勒出一幅精妙的山水图。随意挽成的发髻不同于一般的富家小姐的端庄秀雅,步摇金饰,富贵荣华。她只有一根蓝色的飘带,和一只雕刻着凤凰的汉白玉簪。却是衬托着她的淡雅。

酒肆里的嘈杂似乎不能进她的身边半尺,倒是她却笑眯眯的听着那些粗犷的汉子的谈话。无非就是江湖和朝廷的矛盾罢了。

“听说,姓曹的那狗官在一夜之间被灭了满门。”

“你这算什么,我还知道杀那狗官的是天山的南殇,天山不是一直都行事诡异,好坏不分么,今个怎么就做了件好事?”青衫的男子不解地放下手中的酒杯,推了推身边的大汉。

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汉瓮声瓮气的说:“我怎么知道,这天山之人各个都跟那疯魔似的,他们的事,我们这些小鱼虾还是少管为妙。”

青衫男子万分赞同的点点头,往蓝衣女子这边瞅了瞅,那目光带着探究和防备。

“我听说鸣凤山庄的庄主将魔教一网打尽,如今正在回来的路上。”

“凤月夜啊,真是英雄出少爷呢。”感叹一声,青衫男子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拉着大汉付了酒钱离开。

听说,鸣凤山庄的代表着江湖中的正义。

听说,鸣凤山庄的庄主是世间少有的俊美少年。

听说,鸣凤山庄的庄主将是下一任的武林盟主。

听说,鸣凤山庄内美女如云,高山流水,乃是世间少有的人间圣地。

听说,听说,这些围绕着天下第一庄的传言都只是道听途说而已。这江湖事,经过这悠悠众口,由白变黑,再有黑变白,早已经分不清真真假假,孰是孰非了。

蓝衣女子轻轻的勾勒出一丝浅笑,掀起面纱,将小酒杯的清酒饮进。她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一桌,微弱一叹:“青琉,你想躲到日落才出来见我么?”

银铃般的笑声给整个嘈杂刚硬的酒肆带去了一丝丝的柔软,绿衣的姑娘掀下头顶用来遮挡容貌的纱帽,纵身飘到蓝衣女子身边,纤细的手执起酒盅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笑道:“将离姐,我敬你。”学着男子敬酒的动作,青琉捧着酒杯一饮而尽。

凰将离并不领情,只是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面纱遮挡的容颜看不见表情,只能隐隐觉得她在笑。

青琉觉得那面纱碍事,都无法看到凰将离绝美的笑容。俏丽的小脸上,大大眼睛闪过一丝狡黠,在放下酒杯的同时,手快速的伸了出去直揭面纱,那速度竟然快得让人看不真切。可就在青琉以为自己要得手的时候,一只玉箫打在她的手上。

“呀哟!疼!”

“你活该。将离这面纱掀不得,你又不是不知。”清澈如诗篇的男音在二人身后响起,那只玉箫的主人双手环胸的睇着撅着嘴不满的青琉。

或许是他们的动静太大,引来的酒肆中的关注。偏过头就看见一个玉面公子,一身浅黄绸衫坐在两位姑娘之间,边侧耳听着她们说着俏皮的话,边举起一只酒杯啜饮,似乎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抬起头来对他们笑了笑。那公子十分清秀,一双眼睛狭长且美丽,下巴微微有些尖。阳光从窗子里投射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使得那轮廓显得朦胧,那眼竟然是罕见的琥珀色。

此人正是青琉的同胞哥哥,青酌。

雪山融水穿城而过,给这座古城增添了一丝清凉和亮丽。

杨柳依依,晓月湖畔,河灯揽月,商贩来往频频,宛若繁华江南岸,丝竹小调,热闹非凡。

一艘豪华的船泊在河岸边,红色的帷幕漂亮在船身四周,这艘船装饰格调都显得轻浮,红色帷幕此时被船舱内的手挑开,立马露出里面的景色。

青纱灯里幽明的烛火映在幽幽的水中,氤氲开一片湿漉漉的胭脂色。

晓月河畔的酒肆,依旧是杯影灼灼。

江湖人都是豪迈的,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那艘船舶上,像是等待着船舶的主人现身。他们甚至还赌着那主人的相貌和身份。

青酌把视线从船舶上收回,摇摇头无奈的笑:“怕是月夜回来了,不然这船也不会停泊在这儿。”

“哼。”青琉冷哼一声,抓住凰将离的手,不屑道:“不就是个青楼女子,还指望着哪天能爬上鸣凤山庄庄主夫人之位么?她也太高估自己了。且不说月夜哥哥是否愿意,将离姐定是不会答应的。”

“月夜是喜欢她的。”凰将离笑着说。

“姐姐怎可以这么说!”不满凰将离的态度,青琉嘟着小嘴不满,拽着凰将离的手不断的摇晃着,还不忘朝自家哥哥使眼色。

青酌没有接话,倒是凰将离自己先笑了,她抚摸着青琉的头,安慰道:“琉儿,月夜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要相信他。再说谁又知道她只是一般的红尘女子呢?”

“将离这话倒是深明大义,琉儿该好好跟你将离姐姐学学。”青酌给青琉斟满了酒,朝凰将离投去一抹赞赏。

“哼,我只是个小女子,我不知道什么大义,”撒气般的将杯中的酒全部泼向那船舶,青琉蹙着秀眉怒道:“我只知道月夜哥哥必须娶将离姐姐,不然任何女人都别想进鸣凤山庄的大门!”

一袭落地红衣,似纱似烟,红衣上银色丝线钩织出一朵朵艳丽非常的曼珠沙华,这般亮眼的颜色搭配在一起,十分的抢眼。

船舶内,红衣的主人斜倚在白色的狐裘上,眼波流转。秀眉,凤眸,俏鼻,薄唇……带着极妩媚极蛊惑的笑意,无尽的风流堆在眉梢唇角。

似乎是察觉到青琉对自己的嘲讽,她轻轻勾起唇角,一派淡然道:“青琉姑娘自是比奴家要……嗯?”似乎有些苦恼,那魅惑婉转的声音顿了顿,随后又道:“糟糕呢,奴家只是红尘女子,这诗词歌赋学得不精,想不到恰当的词汇。不过青琉姑娘的身世奴家自知比不上,也不曾想过要去攀比。”

虽是自然的称赞之语,但众人都不是糊涂人,其中包含的深层意思,都了然于胸。夜阑城中的人都明白青琉的身份,想笑却不敢笑,硬生生的给憋在肚子中。

青琉的脸色变得难看,刚欲发作,就被凰将离压制下来。凰将离摇摇头,朝她使了个眼色。青琉顺着她的目光,随后一喜,捂着嘴把笑意隐藏起来。

只见一位面若芙蓉,身着鹅黄色裙衫的姑娘,双足踩在河面上,朝他们走来,嘴里还不断的念叨:“哼,卖笑的果真是卖笑的,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狗改不了吃屎。明知自己没学问,还打肿脸充胖子。花容,天香苑把你捧得不识抬举了。”

这姑娘年纪轻轻,但这张嘴却令人不敢恭维。

夜阑城,有闻名于天下的四大美人。

拥有倾城之貌的鸣凤山庄大小姐凰将离。她的嘴角总是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是一种忘而难以忘怀的,不容亵渎的美。

享誉天朝的落雁之姿的赤焰山庄的大小姐青琉,芙蓉如面柳如眉,娇俏可爱。

如同桃花般面容,那柔美的时时透着魅惑的眉眼,天香苑的花魁花容,令人痴迷的便是她的媚,和艳。

垂云髻,樱桃唇,凝脂样的肌肤柳叶般的眉,小小的精致的鼻子,脖子长而优雅,丝衣如水般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她踏水而来,如履平地。

凤千楚与前三人齐名的,四大美女之一,鸣凤山庄二小姐。美人如斯,却有一张得理不饶人的利嘴。

花容从船舶上走下来,拖地的裙摆划过一层水雾,虽然凤千楚的话难听,但她却没有因此变了脸色,依旧是笑着:“凤姑娘凭着这清白的,傲人的家世自是可以这般数落奴家一番。”

她走到酒肆想与凰将离等人同桌而坐,却被凤千楚抢了先。修长的腿娇蛮的踏在凳子上,斜着大眼睛睇她,嘴角勾着一丝嘲讽。“花容,以你这青楼女子的身份,可以与我们……”玉葱般的手指在其他三人面前轻轻的点过。

后面的话自然是没必要接下去,大家都心知肚明。凤千楚的意思,很明了。

花容的脸色一变在变,她阖上眼深吸了口气,再次睁开时又恢复了镇定自若。她的目光落在这桌唯一的男子身上。流转之间,尽是风情。

“奴家花容,见过青酌公子和三位小姐。”矮身施礼,丝帕却是从手中滑落下来。

青酌眼疾手快的用随身的玉箫挑起,避免了丝帕落到地上沾染到灰尘。青酌扯过一丝儒雅的淡笑将丝帕推到花容面前,淡然的说“花容姑娘这丝帕可要拿好,再滑落,怕是我有心也帮不上忙了。”

接过丝帕,花容脸色的笑意更加的艳丽,她把丝帕放在鼻尖轻轻一嗅,娇俏的说:“奴家会谨记青酌公子的提醒,不过公子这玉箫真香。”

青酌不置可否的笑了,端着酒杯小啜一口,用以掩饰眼底的冷漠

青琉背过身做了个呕吐的动作,随后拽了拽凤千楚的衣袖,“千楚,我从来不知道哥哥身上是香的呢,难不成这花容爬过哥哥的床?千楚,你可得好好的盯着。”

“要盯也是你盯,关我这个外人什么事?你才是青酌的妹妹。”端着酒杯,凤千楚瞥一眼因为青琉的话,翻了个白眼的青酌,坏心眼一笑,手中的酒杯往后一翻,杯中的酒全数洒在了花容的红衣上。“哎呀。”

“你……”酒浸湿了丝质的布料,朦胧得能看到贴身的亵衣。如若不是凰将离这桌靠近窗子,周边没什么人,不然花容这会就被看光了。

“哎呀,手滑了,真是对不住。”凤千楚咧嘴一笑,然后拿过酒盅再给自己满上。

花容敢怒但不敢言,面对青琉,她倒是可以毫不避讳的斗一斗,但是凤千楚是那个人的妹妹。她颤抖的咬咬牙,硬生生的挤出一丝笑容,向众人告辞:“花容冒犯了,先行告退。”

转身,裙摆摇曳生姿,艳丽的红消失在众人追随的目光中消失在船舶里。

凰将离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吩咐小厮将酒葫芦装满。“千楚,闹够了,疯够了,就回家罢。”

伏魔山,挺拔陡峭,高耸入云。气势恢弘,富丽堂皇的双极神殿就坐落在伏魔山上。

伏魔山还有一个众人皆知的名字,天山。

双极神殿是由山上名声显赫的天山派派众为了表达对天尊幽冥的景仰而建造的。传说,这座神殿是因天尊的传世双掌寒冰掌和烈焰掌,并有两件绝世神兵,冰霜剑及赤炎剑镇守而得名。

为了建造这座神殿,天山派在民间抓取无数男丁充当苦力,在繁重的苦力压迫下,几乎所有被抓的男丁都活活累死在神殿四周,无人掩埋的尸体滚落山脚,白骨堆得足有二人高。那些还没有被飞禽野兽吃掉的尸体,发出阵阵腐败的气息,毒气一直蔓延至山腰,导致伏魔山的山腰上寸草无生。

天山,这个拥有着美丽的名字的门派,实则是一个恶名昭彰的邪教。

天山,每一任的天尊都叫幽冥。而创始天尊,因双极神殿的建成十分满意,遂亲自率领三大分支的幽影阁、飞羽阁和玄炽阁部众下山,在一月之内杀害武林盟主,扫平四大山庄、血洗九座边塞城池、灭武林十八个帮派,再次掀起一轮腥风血雨,引起江湖人士的唾弃。

如今,原本的四大山庄,只剩下了赫赫有名的鸣凤和赤焰。

鸣凤山庄的庄主顺应江湖的大势,集结各大门派,以为武林匡扶正义,为天下苍生造福的旗帜,聚集在伏魔山下,立誓要消灭无恶不作的大魔头。

“天尊到!”

随着人为至,声先到的总管有力通报,天山派照例聚集在主殿中的派众们纷纷向着前方台阶的方向整齐地下跪,齐声而呼:“恭迎天尊,神功盖世,天下无双,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高高的台阶两旁,妖娆的火红色薄纱悠悠飘扬,极尽神秘与魅惑。在那撩人的薄纱之后,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若隐若现,压抑而浑厚。他泰然步向中央那金雕玉砌的宝座。

风声,随着黑色镶着金边的冗长披风的顺势后甩而产生,不可一世地伴随着主人降落进宝座。借着这股风,火红色的轻纱强烈地向外张扬,露出宝座上那人的瑰丽风采与霸道姿态。也只有在这一刹那,派众才可以目睹天尊幽冥的容颜

与薄纱近似的火红色长发倾泻直下,在隐晦的主殿中如同太阳一般耀眼,修长而不怀好意的双眼满是睥睨天下,傲视群雄的自负,从外眼角延伸出的如同火焰般的一抹红色,则为他增添了几分妖冶之色。而绝大多数的派众是没有那个胆量将头抬起来捕捉这一刹那的。

风停,红纱随后亦飘然垂落,半掩着那高高在上的身影,微微轻舞。

幽冥静静俯瞰着阶下排成整齐地两排的派内要人,玉唇轻启:“免礼。”珠圆玉润的声色,却同时蕴涵着震慑心扉的魄力,如同一种天然的毒药,使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毒。

“谢天尊!”众人叩谢起身,玄炽阁阁主久离便将今日之事向幽冥禀告:“启禀天尊,凤月夜率领大批武林正道集合在山下,妄言要攻打双极神殿,属下欲派人下山。”

“哦?”幽冥不屑而慵懒地轻嗤,半闭起双眼,缓缓地支起一个肘子到扶手,将头的重量搁置上去:“就让他们在下面等吧,何必下山?”

“请恕属下冒昧,双极神殿虽位于伏魔山之巅,易守难攻,但鸣凤山庄和各门派的实力仍不容小觑,故而我方也应该下山一探地方虚实。”

未等幽冥作出回复,殿外便走进一人。白衣胜雪,玉骨扇在手中摇曳生姿。“天尊神功盖世,天下无双,区区鸣凤山庄,何需放在眼里?久离,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久离转身开着来人,此人面容清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可是此人却是天山的低位仅此于幽冥的地尊朝歌。

“属下见过地尊。”久离颔首施礼,被朝歌手中的玉骨扇架起。

“不必了,本尊只是来凑凑热闹,你们继续讨论罢。”说话间已经走上了台阶,在幽冥的宝座旁的另一张宝座上,玉骨扇依旧轻摇,风却没能掀起那层红纱。

桃花眼扫过底下的低眉顺目的派众,最后落在欲言又止的久离身上;“南殇呢?这时候,不应该在天尊身边伺候着,怎么不见人影?”

“你倒是挺关心那小孩儿。”一直未出声的幽冥突然轻笑,斜眼玩味的瞥着朝歌,“本座听说,他给天山惹了不少麻烦,朝歌,你可得好好管教。”

“非也非也。”朝歌握着扇子摇头晃脑,“尊上这话可就错了,南殇是尊上的侍童,可与本人无关。”

久离站在台阶之下,向上张望着两位尊上。山下是阵阵喊杀声,而这大殿之上,却是谈笑风生。

朝歌瞥一眼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般的久离,用扇子敲敲幽冥的扶手,低声说:“我听说那凤月夜比南殇漂亮很多,尊上考不考虑将其虏来留在身边?”

“嗯?”从鼻子里发生的浓重的嗤笑,幽冥稍微坐直身子,修长的双腿交叠,“你若是想要,自己去,本尊倒是对凰将离的兴趣比凤月夜大。”

江湖上声称,凰将离是唯一能和风月夜比肩,相伴相依之人。他倒是想看看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清丽美人,被虏后,会不会表现出令人意外的情绪。

“啪”的一声打开扇子,朝歌捂嘴轻笑,“尊上真是好眼光,那可是天下第一美女。鸣凤山庄的大小姐,尊上抓到了凤月夜,指不定能要挟他交出将离美人。”

半阖的眸子闭上,长长的睫毛搭在眼睑上,勾勒出一片浓重的胭脂色。幽冥的嘴角勾出一丝摄人心魄的笑意,随手撩过耳边的青丝缠绕在手中把玩。

“久离。”

“是,属下在!”久离高声作答,尊上终于想起山下的大事了。

“你去告诉山下那些人,本尊约凤月夜秉烛夜谈。”

风沙从南陲的平原上刮过,掀起一层朦胧的大雾。

马蹄声渐渐入耳,飞跃夜阑城的古朴高大的城门,在宽阔的青石板路上疾驰,最后在一座山庄面前,仰蹄嘶鸣。

玄色的衣裳被风刮起了衣袂,马背上的人动作矫捷地翻身下马,透过头顶上那顶纱帽看着眼前,汉白玉造成的立柱。那气势磅礴的立柱中间,凌空挂着一块同为汉白玉的门匾,上面是青色的字体。

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鸣凤山庄!

守在立柱旁边的侍卫,先是一愣,随后迎上来,单膝跪地高呼:“恭喜庄主凯旋归来,小的这就去禀报。”

“不用。”

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嗓音让侍卫浑身一颤。那声音中带着无上的威压,却又飘忽不定,这样矛盾的,但又让人忍不住想要聆听下一句。

交的缰绳交给侍卫,青年弹了弹衣摆上的灰尘,单手负在身后,快步走进立柱大门。

“对了,小姐呢?”

牵着马跟着他身后十步之外的侍卫,微微顿了顿,随后才恭敬的答道:“大小姐昨晚才回来,此刻应该在休息。”

纱帽下眉微微蹙起,随后又舒展开来,挥挥手吩咐道:“去叫膳房备些将离喜欢的吃食,送到弱水阁,不用在伺候了。”

“是,庄主。”

玄色的挺拔身影渐渐的消失在视线里,侍卫深深的呼了口气,牵着青年的爱马向马厩走去,同时嘴里还不断念叨着青年的吩咐。

果然,庄主还是比较心疼大小姐的。

鸣凤山庄是个美妙的地方,晓月河的分支从山庄中穿流而过,精致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各处,竟然是一副江南小镇的模样。而山庄的最里处,却是一座峡谷。

青年站在峡谷边,深深地望了一眼,随后纵身一跃,朝峡谷底处落去。

天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远处湖光山色,交映成辉,远山绿水,鲜花盎然,绿草茵茵,萤火点点,可谓美轮美奂,比之天山伏魔山,那是有过之而不及。

碧湖之边,是排排相连的房屋幢幢,皆用竹木玉石构建,形状奇特,造型优美,和山体湖泊连为一体,浑然天成。

竟没想到这悬崖之下,是如此的别有洞天。

此处房屋古朴典雅,屋内摆设简单,并没有特别突出的华丽装饰,可是只要有心人一看便能看出这里每一件物品都价值不菲。

书桌,床榻,小椅,虽然简单,可是却将优雅简洁发挥到了极致,由此可见主人是个极其讲究生活的人。

青年平稳的落在地上,石子铺成的小径蜿蜒至竹屋前,小径两边是成片的鲜花,在月光和清风下摇曳生姿。然后连接着湖中间的白玉石桥。

竹屋里亮着烛光,但主人却是不见人影,青年打开窗户,由于房屋在湖中央,从屋内就能看到湖面波光粼粼,圆月倒映其中好似一面玉盘,点点萤火漂浮在湖面上,可谓美不胜收。轻轻吸一口气,顿时心神宁静依然。

屋内似乎没人,但是却亮着烛火,青年伫立在厅堂的门口,透过轻纱的帘子直直的望向里屋。

极其细微的琴声从里屋内传出,那女子坐在琴案前,纤细的十指拨动着细如发丝的琴弦。面纱已然被取下,露出绝美的容颜,一双眼里盛满了笑意,细细碎碎的闪着光,她着一袭白裙,襟口和袖口绣了银丝花边,衣上印了暗花流云,风吹起衣袂,翩然欲飞,好看的紧。

“……将离,你这琴音,真是越发令人沉醉了,这天下怕是无人能及。”

凰将离一曲奏毕,不经意间抬头,便看到了倚在门边的青年。

青年头上的纱帽不知何时已经摘下,那纱帽下的脸却是足够让无数的女子为之倾心。

眉梢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孤傲和妖异,一双眸子里染着看透世间一切的淡漠,薄薄的唇,轻轻的抿着。这是一个满是沧桑的人,那双眼虽然淡漠,却是透着无限的内涵。

伏在琴上的十指微微颤动,那是稍纵即逝的喜悦和惊诧。凰将离微微一笑,起身轻唤:“月夜,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

这俊美无双的青年,便是这天下第一庄,鸣凤山庄的庄主,风月夜。果真是如同月光一般的清冷,宛若月夜似的孤寂。

凰将离将风月夜引致厅堂的小椅上落座,亲自泡了一壶上好的毛尖,为风月夜斟上,这才陪在一旁说话。

“近来可好?有受伤么?”

端起刻着青花的茶碗,小酌一口浓郁的清茶,风月夜享受般的眯了眯眼,片刻后才说:“将离,何时见过我受伤?”那眉宇间尽是自信和狂傲。

江湖上声称,风月夜的性子就如同这月色般的清冷,可独独面对凰将离,风月夜才有一丝不同的情绪。可是这情绪,也只有凰将离才能目睹。

凰将离轻笑,清茶入口,却觉得比平时喝得更加地甘甜,这恐怕是因为某人在的缘故。

他将腰上藏着的软剑抽出,如同一匹银炼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剑弧,“可还记得此剑?”

“自然是记得。”凰将离的手带着追忆的色彩抚摸上剑身,

蓝衣的少女从马上飞跃下来,挡住将要出远门的少年,蒙着面纱的脸虽然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但是那上下起伏的胸膛,却是能体现出少女的急切。

少爷挑眉看着少女横过来的软剑。“此意为何?”

少女只是定定的看着他,额角的汗迹浸湿了面纱,勾勒出姣好的面容。半晌,少女终是出声:“此剑赠你,可保你一身安好无忧。”

这剑是她刚从寺庙中救来的,经过方丈大师的赐福,化去其中戾气。她不想他出事。只是这么简单的理由,就让她在三寒天凌晨起床,飞奔去了百里之外的寺庙。

少年清透的眸子从剑身滑过,最后落在少女身上。他翻身下马,双手接过剑在空中挽成一个剑花,然后藏在腰间,掩在金边黑绸的腰带之内。“回去罢,别冻着。”

摸摸少女有些凌乱的发,少年不再言语翻身上马,扬着马鞭飞奔而去。

“你说这剑可保我安好无忧,倒是挺灵验。”像是似若珍宝般的,抚摸着软剑,风月夜微微勾起了唇角。

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映入竹屋,将屋内的一切都沾染上一层朦胧的月色。

昏黄的烛光在微风中左右摇晃,却没能影响小桌上对饮的两人。

侍女已经将凤月夜吩咐的菜肴一一送上,香酥鸡,清焖冬菇……都是一些清淡的小菜,却又都是凰将离喜欢的。

端着凰将离亲自为自己斟满酒的酒杯,青年微微扬起了嘴角,挪揄道:“将离对为兄的安排可还满意?”

“如此,甚好。”凰将离淡淡地笑,随后又微微皱眉,“将离只怕这些不和月夜的胃口。凯旋,应该庆祝才对。”

琉璃暖玉中的酒映照着青年唇边的笑意,凑到嘴边轻酌一口,才道:“我本不喜铺张,这般,也是甚好。”随手夹了一块冬菇放到凰将离的碗里,那模样自然到让所有人以为他常做。

可是凰将离却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停止了斟酒的动作。美目睁圆,带着不敢置信。

从小到大,她都已经习惯了去伺候凤月夜,不为别的,只是单纯的希望眼前的人能舒服安逸。从未想过,这种伺候会得到哪怕是一丁点的回报。

直到酒盅中的酒溢出来,在桌上形成一滩水渍,醇厚的酒香开始在竹屋里蔓延开来,凰将离才回神。慌慌张张放下酒盅,拿起一旁的纱布想要清理残局。却是被凤月夜拦住。

“无妨,一会让下人收拾。”凤月夜自顾自的拿起酒盅给自己斟满,同时也不忘将她的酒杯注满,“今日高兴,就不要想着扫兴的事情。”

“好。”凰将离颔首重新坐下,单手捧着那只酒杯,默默的出神。

凤月夜见她如此这般,无奈的摇摇头,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致,将杯中的酒饮尽,起身离开:“既然将离不愿意陪为兄,那为兄也不便强求了。好好休息。”

玄衣消失在清冷的月色之中,衣袂飞舞时,带着一阵阵的酒香。凰将离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小椅和桌上,几乎为动的酒菜,无奈的叹了口气。

其实,想留住他,可……

唇边扯出一丝清淡的笑,凰将离持筷将碗中的冬菇送进嘴里,慢慢的咀嚼。明明是平时最喜的东西,如此却尝出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弱水阁倒像是永远都安静不下来般的,迎来了今天的第二位客人。踩着月色,凤千楚咋咋呼呼的大喊着飞身跃进屋

“姐!庄主回来了,在大厅设宴呢!你不去么……”

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桌上那还未来得及撤走的酒菜上。桌边倒出的酒已经顺着慢慢的流淌下来,低落在地上面,看上去一片狼藉。

凤千楚的目光落在凰将离的脸上,那已经撤去了面纱的容颜,带着略微的疲惫的笑容。

“刚刚,是庄主在么?”她快步走到凰将离身边蹲下,紧握住她的双手,担忧地问:“发生了什么?将离?”凰将离抬起眸子,摇摇头:“我没事,让你担心了,抱歉千楚。”她的声誉很柔,如同水一般,但却让凤千楚听着不真切。

“是不是受伤了?或者……”

“不,这江湖,能伤我的人屈指可数,不要再瞎操心了。”揉揉凤千楚的发,凰将离将她拉起来按在一旁的小椅上,眼带笑意的说:“来,陪我喝一杯。”说着,将杯中的酒仰头饮尽。

凤千楚轻轻蹙眉,以她对对方的了解,这番怕不如她所说,定是与庄主发什么了。但对方不愿说,她也不能强求,只好陪着喝下面前的酒。

涅凤堂,鸣凤山庄的议事大厅,汉白玉铺成的台阶从十里之外一直延伸到大堂的门口,笔直的向上,勾成高达一百阶的台阶。台阶的两边种满了妖艳的曼珠沙华,宛若一条通往彼岸之路。

十六根雕刻着凤凰的大理石立柱,支撑着整个大堂的屋顶,那在烛火中闪烁着幽光的凤凰之眼竟然是名贵的黑曜石。就连天顶都盘旋着一直振翅的彩凤!

与峡谷之中的弱水阁相比,涅凤堂磅礴而大气,无处散发着属于百鸟之王的威严。

此时的涅凤堂却是歌舞升平,丝竹声不绝于耳。侍女端着精致的菜肴穿梭在大堂与膳房之间,一时间,大堂之内觥筹交错,四处都弥漫着恭贺之声。

高高的台阶之上,有一座黑曜石雕砌而成的宝座。整个宝座成一只振翅的凤凰型,头和尾是扶手,而凤身就是座椅和靠背。这黑色的闪烁着幽芒的宝座与背后墨色的庞大的山水屏风浑然一体。

黑发冷冽的青年随意的坐在宝座上,半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挡住了那唯一可以探查情绪的途径。俊美如神邸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的情绪。乌黑的长发被一个白玉冠半束在脑后,两鬓各留下一缕,异常的飘逸。

黑色的锦缎上用红色的丝线滚边,衣袂处还绣上了妖冶的曼珠沙华,衬着他英俊的容颜,让无数人倾倒。

青酌坐在台阶下举着酒杯,朝主位上的凤月夜淡淡一笑,然后将酒饮尽:“恭贺月夜兄得胜归来,果真没让武林正道失望。”说着体面话,青酌却是漫步走上台阶,凑到依旧冷着脸的凤月夜面前,轻轻地吐气,“我们兄弟之间也就不需要客套了。来喝了这杯。”

凤月夜抬眸看着青酌举到他面前的酒杯,低头就着他的手叼住杯子,将杯中的酒喝下去,然后甩头,那晶莹剔透的琉璃杯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后,摔落在地上,结束了短暂的生命。

“啧啧。”有些惋惜地瞅一眼地上四分五裂的琉璃杯,青酌挑眉轻笑:“月夜今日心情不好?是花容没有伺候好么?”

“你怎知?”墨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斜着青酌。

“我自然是知道,谁叫那天香苑是我青家的产业呢。”青酌得意的笑,那模样似乎是在告诉凤月夜,没有他不知晓的事。凤月夜又垂下眸子低喃一声:“……难怪。”右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弄着腰间隐藏在腰带之下的软剑。

他的声音让青酌听不真切,看他的表情,似乎又不想搭理自己,摸摸鼻子转身下了台阶。再聊下去也是自讨没趣。不过,聪明如青酌,自然是明白了,凤月夜在凰将离处碰了壁,此刻正不顺心呢。

作为凤月夜的好友,青酌在主人不想搭理客人的情况下,自动挑起了敬酒的大梁。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拽着酒盅,穿梭在各个来祝贺的江湖人士之中,八面玲珑的与他们谈笑风生。

青琉刚去膳房吩咐做了几样几人爱吃的零嘴,回到涅凤堂,却不见本该相伴在凤月夜身边的妙人儿,皱着眉头,站大殿中大喊:“青酌哥,月夜哥哥,将离姐姐呢?怎不见人影?”

风从殿外吹来,掀起了层层金纱,宛若波浪般的在涅凤堂里荡漾。

原本吵闹的涅凤堂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凰将离这个名字,就像是一副让人瞬间聋哑的毒药。但,他们却是抱着一丝期待地看向宝座中的那名青年。

凰将离,没人真正的见过她的容貌,除了鸣凤山庄和她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所有人都对这个整日带着面纱,却是拥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女子充满了好奇。

绿衣的青琉站在大堂中间,嘟着唇怒目瞪着宝座上面色平静的男子。青酌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青琉面前,拉拉她的手:“琉儿,别胡闹,将离在弱水阁。”

甩开他的手,青琉蛮横地瞪着自家哥哥,“为什么不在这涅凤堂?将离姐姐是鸣凤山庄的大小姐……”

“青琉,鸣凤山庄还容不得你放肆。”凤月夜不知何时座直了身子,墨色的眸子严厉的看着气鼓鼓的青琉。来至于鸣凤山庄庄主的威严,一时间让众人喘不过气,却也只是瞬息之间的事,凤月夜又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模样。

“哼,我自己去找将离姐姐!你们两个,在我消气之前都不准理我!”青琉哼哼两声,小孩子一般气恼地一甩衣袖,转身离开,可她刚踏出大堂的脚又收了回来,像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笑嘻嘻地朝凤月夜做了个鬼脸。

“我不走了。”随意地挑了个位置坐下,青琉为自己斟上一杯酒,小酌一口,“我就在这等着将离姐姐,还能看场热闹。”

青酌看着自家妹妹小无赖的模样,无言地失笑,朝武林中人歉意的笑了笑,坐到青琉身边小声的说:“琉儿,你这是闹哪出?要知道惹恼了你月夜哥哥,我可保不住你。”

大气的拍了拍青酌的肩,满是女侠风范的说:“放心好了,我也不需要你救命,自然有人救我,你就等着看一出好戏吧。来,喝酒。”把酒杯强行塞进青酌的手中,青琉朝凤月夜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对方只是抬抬眼皮,不做理会。

兄妹两聊得开心,堂中的武林人也是三五成群的说着体面话和虚假的恭维。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人,直直地走向台阶。那人一袭白衫,站在人群中倒是隐约有些浊世佳公子的气质。

“凤庄主,在下公子白,冒昧问一句,”白衫男子端着酒杯,目光灼灼的望着凤月夜,“可否请凤庄主给大伙讲讲,您灭魔教的经过呢?”

“就是,就是,我们只听闻庄主神勇弄得魔教死伤无数,却不闻其过程。”

“想必也是惊心动魄吧,庄主说出来,让大伙给高兴高兴。”

“庄主,说出来,给咱们助助酒兴,这光喝酒,可没有听故事来得惬意。”

一句话掀起千层浪,附和声不断地传来。凤月夜抬起眸子,淡漠的扫了一眼,随后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清冷的笑意。

“想听故事,去酒肆或客栈,本人不是说书人。”

这般明显的拒绝让各武林人都识相的噤声,唯独公子白却是不依不饶:“从当事人口中,得知一切的经过,岂不是更加的身临其境?凤庄主怎么忍心看着我们心痒难耐?”

“有何不忍?你们本就与我无关。”

欢愉的气氛因为这话,乍时变得尴尬,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有的甚至放下酒杯,喉口酝酿着谩骂,却被凤月夜冷冽的眼神硬生生的堵了下去。

似乎对于自己挑拨出来的气氛很满意,公子白执着酒盅给自己斟了杯酒,抬眼却对上了凤月夜似笑非笑的眸。

“公子白,或许我该叫你白公子。”丝滑如锦缎地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的道破他的真实身份,可他却真真切切地听出了嘲讽;“身为江湖百晓生的门人,若白公子不能知尽这江湖事,我看,公子还是早日归隐山林的好。”

“我这话,可有说得不得体?将离。”

湖蓝色窈窕的身姿伫立在涅凤堂门口,映着月光,模糊了那绝美的容颜,却只有那一瞬,一层白纱将所有人的视线阻隔。凰将离偏头一笑,朝众人福了个礼,柔声道歉:“各位前辈,我家庄主性格本是如此,并无刻意冒犯之意,还请,各位前辈宽宏大量,不与庄主计较。将离在这给大家赔个不是。”

那缓缓道来的声音,像湖边柔柔吹来的春风,从众人的心头滑过,竟掀起淡淡的涟漪,久久不能平复。虽未见容貌,可这声音,这身段就足以证明,这天下第一美人并不是虚传。

白锦曦望着渐渐朝自己走来的凰将离,眯了眯眼,随后若无其事的将酒饮尽。

“白公子,月夜失礼了,请见谅。”凰将离走到凤月夜身边,朝白锦曦笑了笑。

四目相对时,就已经知道对方认出了自己,同时记起了那三年之约。却是默契十足的,谁都没有提及。

两人短暂的互动却是凤月夜瞧得一清二楚,他不动声色拍拍身边空余的位置,吩咐道:“将离,坐这。”

她从不违抗凤月夜的命令,这次也不例外。抿唇朝向她敬酒的青琉青酌淡淡一笑,便乖顺地坐到凤月夜身边。凤月夜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隐隐吹起了她的面纱,像是窥视一般的,只露出那白皙的但却精致的下颔。

白锦曦打量着相伴而坐的两人,二人同样都是江湖中的翘楚,这般坐一起倒是一场让人赞叹的视觉享受。

果真,如同江湖上的所说,这世上唯一能配上绝世无双的凤月夜的女子,也就只有这,如同雪莲般清冷,却同样让人觉得温暖的凰将离。

可有些事,并不是这样就能抹去了。世人或许觉得凰将离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可身为百晓生的他,却清楚的知晓其中不为人知的事情。

“凰姑娘,可否给在下讲讲京城之事?”白锦曦问地唐突。

“京城?”凰将离垂下某只似乎在仔细回想,随后恍然大悟般道:“小女子才从京城回来不久,去那也只是为了帮月夜找他喜欢的衣料罢了。”

“那,找到了么?”

凰将离惋惜的摇摇头叹了口气:“可能是小女子没那福分,最后一匹雪锻也被别人订走了。”

“无妨,将离的这分心意,为兄感受到了。”安抚的拍拍凰将离的手,凤月夜扬起一个清冷的笑。而面纱下,却是红得如同胭脂一般。

白锦曦垂眸闪过一丝精光,随后不依不饶的问:“将离姑娘可有经过被杀的曹大人的府邸?”

似乎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凰将离偏头,美目一瞬不瞬地凝睇着白锦曦轻启唇,却是没有开口说话。

原本就不热络的大堂,更加静谧了,无数双眼盯着前方,疑似在对峙的三人,各人面色平常心头却早已思绪万千。

“白公子这是在怀疑我将离姐姐杀了那狗官么?”凤千楚独有的尖锐从门口飘到台阶之下,美目瞪圆带着怒意,“众所周知,我鸣凤山庄从不管朝廷之事,更何况那狗官与将离姐姐非亲非故,又无深仇大怨,将离姐姐何苦脏了自己的手?”

大雨连续下了两天,厚重的云彩仿佛棉被一般把整个天空盖了个严实。

老刘虽然披着蓑衣,可是身上依旧从头到脚湿了个透,脚下的鞋子经过长途的跋涉,在雨水里长时间的浸泡,已经轧开了口子。鞋子里的脚此刻已经失去了知觉,恐怕早已被泡烂。

“真不知道这云彩里存积了多少雨水,这倾盆的大雨已经两天没有间断了。”身边的老马终于忍不住抱怨:“为什么这样的日子,还要走这样一趟镖?”

老刘听见老马这样抱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镖车。镖车上正放着三口棺材。此刻已是入夜,负责压着一趟镖的老刘看着这三口棺材居然无端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托镖的人付了极高的价钱要把这三口棺材送到凤家。想到这里,老刘只觉得心里冒出一阵寒气。想那晓月河畔,夜阑城下,鸣凤山庄的凤家闻名于天下,岂是一般人能够惹得起的,如今有人托了三副棺材去,一定是凤家出了什么大事了……

“刘镖头。”老马忽然又开口道:“你说这棺材里究竟装了什么?我怎么觉得这三口棺材冒着那么一股子的邪气啊?”

老刘愣了下,其实他早就感觉到了,这三口棺材里一定装着比死尸还可怕的东西。那老马一说不单让老刘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就连走在身后的几个压镖的小伙子的心也被他说凉了一大截。他们显然乱了步伐,这镖车的轮子忽然就卡在了泥泞的山路上,走也走不动了。

“你又不是婆娘,怎么那么多直觉?这棺材里装的什么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只管把棺材送到凤家就可以了!这趟镖压得急,镖银给得也高,没准这里面装的就是珠宝和黄金。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装在棺材里。”老刘为了定大家的心于是急忙说道。

老马立刻闭了嘴,帮着后面几个年轻的镖师去推那卡在石头缝里的车。却不知道这车究竟是哪里卡住了,六个人用力去推居然也纹丝不动。

大雨哗啦啦地下,让周围的所有景物陷入到比黑暗还更加让人觉得盲目的境地之中,因为所有人发现除了哗啦啦的雨声之外,他们什么都听不见看不清了,身体上所有的感官都麻木了。

忽然天空一闪,一道闪电把整个现在黑暗里的世界照得如白昼一般,又迅速地按下去,接着就来了一个响亮的霹雳,轰隆一声似乎要把整个天地都撕裂一般。

老刘心里忽然就闪过一丝恐惧,这种不祥的感觉,就来自身后……身后那三副棺材里似乎有什么异动。

接着老刘就转过头来,见那六个推车的小伙子全部都已经愣住不动,而老马更是双眼圆睁一脸惊恐,七个人满脸都是极其恐惧的表情,盯着那三副棺材。

“怎么了?”老刘按耐住内心的恐慌,尽量平静了自己的语气,问这些愣在当场的人,看他的声音却迅速淹没在这瓢泼的大雨里。于是他又大吼一声:“怎么了?你们愣住了,快干活!”

这一声没有把那好似中了邪的七个人吼醒,只听见老马声音颤抖地指着镖车上的棺盖道:“刘……刘镖头……这棺材里……棺材里有声音,我们都听见这棺材里有人在笑!”

老刘看见老马那尿样,恨不得过去打他两个耳光,可是他刚抬起手的时候却真真实实地听见了那车里的确是有人在笑。笑得那样恐怖,好像来自幽冥的厉鬼一般。

那种声音明明是细细的,小小的,可是在这样暴雨滂沱的夜里,却好像是细针一样的钻进人的心眼里,让人感觉是毛毛的痒痒的,十分不舒服。

其中一副棺材盖松动了,似乎有人在用力推顶那已经盖好了的被捆绑紧了的盖子。那声音由慢到快,由轻到重,从有节奏到胡乱敲打。感觉那棺材里即将有非常可怕的东西要冲冲出!

“不……不……鬼啊!”忽然不知道是哪一个年轻的镖师大叫了一声,转身就跑。他这一吼把他身边的人都吓得不轻。可是他刚跑不远忽然他的头就掉了,齐齐地从他的肩膀上飞了出去。

一个人的脑袋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地离开他的身体呢?轻易得就好像从身上掸掉一根杂草一般,轻易得好像就连那个掉了脑袋的年轻人都没感觉一般,继续朝前奔跑了几步才倒下去。倒下去的瞬间他的肩膀才喷出一丈余高的血液,紧接着一个闪电把这一切照得明晃晃的,那具没有头的尸体和一双可怕的带着死亡气味的手忽然扼住了当场所有的人,这些铁铮铮的汉子居然都吓得无法站直,全部都尿了裤子。

轰隆!霹雳跟随而来。

“鬼……真的是鬼……鬼啊!”老刘终于克制不住心里的恐惧,嘴巴里吼出了那句无法抑制的恐惧之后,抛下了镖局里所有的同伴,以及那象征着镖局荣誉的镖旗转身就跑。

其他人看见他们的镖头跑了,也跟着狂叫起来,疯一般的朝四面八方跑出去。他们没有目的地乱跑,手舞足蹈地狂奔,仿佛要把噩梦挥去,要把恐惧赶走。

雨夜里充满了这些平日里看起来彪悍魁梧的男人们的嚎叫声,好像一群受惊的野兽。

忽然,一个闪电,所有声音都在那一刻停止了。接着,又一个霹雳打过来,所有人的脑袋在那一刻全部滚落,鲜血喷洒在大雨里,传出令人作呕的腥味。

闪电刚过,那棺材盖轻巧地打开了,有一只洁白的,柔软的手慢慢地伸了出来,这一只手那样的温柔那样的柔软,好像一只连摘花都舍不得摘的温婉女子的手。这一只手在雨里缓缓地招了招,棺材里传出悠悠的声音道:“可把我闷死了……何时能到啊。”

旁边的一具棺材里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快了,小心着凉,快走吧。”

那只白色的手闻言后又缓缓地缩了回去,盖好了棺材的盖子,没了声音。那镖车上的马匹仿佛有人在赶一般,也迈开了马蹄悠悠地走在雨夜中。

鬼会闷死么?鬼会不会着凉?

谁知道呢?

大雨逐渐把血迹冲刷干净,血腥味慢慢地飘散在空气中……

天香苑和热闹。整个夜阑城恐怕只有天香苑能够不分昼夜地开门迎客。

因为这里是赌场,赌徒赌瘾来的时候哪分什么昼夜。青酌说人是天底下最会享乐的动物,所以他要将天香苑打造成全天下最舒适的地方。

天香苑当然也是整个夜阑城最奢华的地方。这里有最好的酒,最好的菜,最豪华的房间,最令人难以忘怀的是天香苑里有大大小小的美女。她们有着令男人最心动的长腿,有着最好的酒量,更重要的是她们的手比一般人的都快都准。赌桌上的牌和色子到了她们的手中就仿佛会跳舞的麻雀一般。

她们游走在每个赌徒的身边,献上她们的媚眼和蜜语。她们有时候会在你耳边对你吹口气,然后建议你买大还是买小,你若听了她们的话,有可能你会赚回一堆金子,也有可能你会在顷刻间把亵裤都输出去。

可是谁让你听呢?她们就像是一只只狡猾的狐狸,狐狸的话真真假假本来就不分虚实。

天香苑最大最美的一只狐狸是花容。她是天香苑明面上的主人。此刻她正躺在天香苑的二楼雅阁里。精致的珠帘里她半裸的曲线若隐若现。

所有人都知晓,花容有一双天下无双的美腿,可是就算在好奇却没有人敢真的走上前把那帘子掀开看个究竟……如果你还想要你那双眼睛的话。

花容百无聊赖地躺在白玉雕成的石床上,右手拿着一根镶满了翡翠珠宝的象牙烟杆子,正眯着眼睛朝帘子外淡淡地看着。她的模样倦倦的,仿佛永远睡不醒一般,浑身上下充满了慵懒女子的颓靡的香味。

身上裹着柔软顺滑的黑纱,却露出雪白的径自和肩膀,一双修长结实的腿隐隐而现。她那半闭的双眼中,有一双漆黑的瞳孔,和她那瀑布一般的头发一样的黝黑。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中的烟杆子放在床边一个小黄金的烟盒里磕了磕,艳丽如玫瑰的唇缓缓吐出一口淡淡的带着奇特香味的烟雾,她那绝美的容颜缓缓被烟雾蒙上了一层颓靡的纱。

倾盆的大雨没有打散天香苑的热情,雨帘从天香苑的朱红色的牌匾上,倾泻而下,低落在青石板的台阶上,形成一朵朵晶莹的水花。

青色的伞在天香苑湿滑的台阶上被收起,玄衣的青年用伞尖推开,被雨声和门隔开的嘈杂瞬间扑面而来。纱衣纷飞起来,飘进了雨里,迈进门栏之时,收回的衣角却没有丁点的湿意。

门口的小厮愣了一下,随后恭敬地接过雨伞,另一个却是飞快地跑上二楼,还不断的呼喊着。

“小姐,小姐,贵客到了!”

花容揉揉眼,慵懒的打了哈欠,随后瞪一眼大惊小怪的小厮:“慌什么呢?究竟是谁来了让你这般的高兴?”

小厮站在帘子外,定了定神之后才说:“小姐,是凤庄主来了。”

话音刚落,玄衣的青年便以至帘前,他欲掀开帘却收回了手,朝一旁小厮吩咐道:“下去吧,守好楼梯口,任何人都不准上来,包括你。”

“是。”那冷冽的眼神让小厮打了哆嗦,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

楼下的嘈杂与这阁楼之上的寂静形成强烈的对比,那专注于下注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楼上是否多了一个人,他们自顾自的下注,喝酒,和一旁的美人调笑。

“凤庄主,可有想奴家?”花容整理了下衣裳,白玉般的纤手掀开帘子,发出一声娇笑,上前牵着凤月夜的手,妩媚的眸流转落在凤月夜紧抿的唇上。

凤月夜不动声色地任由那柔弱无骨的手拉至玉床前,随后撩袍坐下,空余的手挽住花容纤细的腰轻抚而下,顿时惹得花容面色酡红。他的动作虽轻抚,但依旧毫无表情。“花容。”

“是,我的爷,奴家在。”

放开凤月夜的手,花容莲步走到一旁的小桌前,亲手斟了杯酒,递到凤月夜面前,歪着头期待地凝睇着他。

垂眸看着那白玉的酒杯中,泛着醇香的清酒,凤月夜淡淡地开口:“你打扰将离了。”

平稳的酒面突然泛起涟漪,花容退后一步,咬咬唇有些不甘道:“花容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甘?”伸手接过酒杯,漆黑如墨的眸斜了一眼低眉顺目的花容,然后仰头将酒饮尽,随后张开手,失去了力量支持的酒杯跌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却没有摔碎。“太淡了。”

花容撇着地上的酒杯,叹了口气,强忍着心中的酸涩扯出一抹淡笑:“天香苑的酒不合您的胃口么?我叫下人换一批极品的女儿红如何?”

“不用,你们倒是可以考虑换一批酒器。”这白玉的酒杯,比不上凰将离房中那琉璃暖玉,这酒甚至也比不上,凰将离的弱水。

花容愣愣地看着凤月夜脸上浮现的轻微的,那一闪而逝的笑意。她眨眨眼,想要看清时,那张俊美的脸上却依旧遍布寒霜。可那抹笑却是真真切切,因为她清楚的感受到,那一刻,他的气质的转变。

是她么?凤月夜是想到了她吧,才会露出除了冰冷以外的神情。

流光四溢的眸子暗淡了下去,她微微颔首:“爷的吩咐,花容会铭记于心,明个就让人换一批酒器,爷喜欢哪种?花容亲自去采办。”

“我想要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拥有。你弄不来。”

“爷只管说,花容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给爷弄来。”花容坚定地说。

“琉璃暖玉。”凤月夜把玩起腰间的凤凰玉佩,从玉佩上传来阵阵的暖意。这玉佩是凰将离送他的,她用作酒器剩余的暖玉亲手为他刻了这玉佩,“这世上,只有鸣凤山庄的弱水阁才有成套的琉璃暖玉的酒器。”

抬眸看着呆愣的花容,凤月夜轻蔑地扯扯嘴角。这花容的相貌倒是入他眼,只是这性子,他却更喜欢凰将离的清淡,不缠人的女子,才是他的最爱。

回过神来的花容深吸了口气,将刚才那羞辱感抛至脑后,坐到凤月夜的身边娇嗔着:“爷这是为难花容呢,谁不知道这鸣凤山庄可是天下第一险地,更何况您最疼爱的妹妹的闺房,花容自认没那本事,能从弱水阁盗出琉璃暖玉。”

“花容,如若再让我知道你叨扰了将离,那么你便离开这夜阑城罢。”凤月夜冷厉地扔下这话,便抽身离开,那身影快得让花容想要挽留的话噎在了喉口。

年幼的时候,青酌央着长他两岁的凤月夜做了一副棋。在最简单的木板上漆一层漆,刻下方格,楚河汉界分明。

青酌第一次看到棋子的时候差点噎着自己……竟然连棋子也是方的。

随即想着,以凤月夜的个性肯给他做棋已是天下的喜事了,也就不再得寸进尺。

青酌向店铺要了些油墨,自己用毛笔蘸了写字,于是棋子终于两军对垒,泾渭分明。

木是软木实心,木制的棋盘架在假山旁的石桌上,走一步棋叩一声,闷闷地响。

这样响着响着,就响了十多年。如今家里有了名师玉刻的棋盘棋子,但是他和凤月夜却是独独喜欢这亲手制作的玩意儿。

青酌觉得,一盘象棋上杀伐决断,揽尽天下风云,应该是比围棋更果决、狠厉、直接的。

他移动着小卒,冲杀过河,几乎呈包围之势。

他悠然地看着眼前的棋盘。

凤月夜在棋盘前专注得像是对待天下战局,然而,他却常常会怜惜众多卒子。

走马,走相,走炮,走車,凤月夜往往都不如动一颗卒子那般犹豫。

“这里不对。走马会让帅面临险境。”

“这里不对。走炮这步没什么意义。你那颗卒子就那么矜贵?”

“你居然去动車?”

青酌看着凤月夜,一一点出他留下的破绽。

“我只是想看你怎么动卒子而已。”

他居然就是有本事不动卒子。自己要吃去吃他的卒子他竟然还用車去救?

“卒子过河难回头。”凤月夜轻声回答。

青酌只是从父辈们口中得知,凤月夜的父亲还在世之时,是天朝的赫赫有名的铁血将军,后来为何建了这鸣凤山庄却又不得而知了。凤月夜从小便耳濡目染,虽岁月匆匆,但却没有将父亲的教诲忘却。

“动了将,或是帅,也总有换回的余地,真正无法回头又只能步步为营的卒子,必得尽力保全。虽不能说是无伤,亦该愈加珍重。”

“在边关,最多的便是普通百姓与没有官阶的士兵。有的新兵甚至没有练兵的机会便被推上战场。几次战斗后活下来,才算是正式成了老兵。”

“很多时候戍边的征夫们甚至等不到妻子寄来的衣服,就已经死在异乡。”

“将军即使再怜惜士卒,也只能在战场上尽力冲杀,希望能减少一些伤亡。”

“瑯環历朝皇帝偏安一隅,尚文轻武,一个从四品武将遇到六品文职京管都要让道,地位低微,每年的武举状元虽有武功,却乏文采,碰上太平盛世明君贤主反而常常沦为赋闲在家的摆设。”

“混入军队的王孙贵族还好,出身卑微的寒门武将都盼着建功立业,杀敌扬名,却常常忘了保家卫国亦即保卒安民。”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青酌不禁感叹。

“正是如此。”……“叩”的一声,小卒将军。

青酌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露出的空门。以及……凤月夜唯一过了河的小卒。

“锋芒过剩,青酌,你还是个孩子呢。”

夜阑的水濡湿了棋子棋盘,夜阑的阳光在人与棋盘上跳动错落,夜阑的花影摇动,暗香渐盛,花期几重。

青酌心想着,凤月夜的野心在这棋盘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而自己永远都只能做个帮衬。这其中,却是苦了另一个守着他的女子。

摆好棋子,青酌端着茶轻抿一口,随口提道:“下月初九便是将离的生辰了。”

握着棋子的手顿了顿,随后又放下,凤月夜甚至没有抬头,“十八。”

“月夜可有想好,给将离送什么惊喜?”

“将离想要什么,便送什么。”凤月夜随意地说。

青酌轻轻摇头叹气:“月夜,这么多年了,你依旧还是不懂将离的心思。”

移动着手中的棋子,凤月夜甚至不屑搭理他这没头没脑的感叹,棋子在棋盘上发出闷闷的响声,便成了这午后寂静的鸣凤山庄的唯一的声响。

侍卫蹑手蹑脚走进后院的时候,脸上带着谄媚和小心翼翼,却还是第一时间被青酌和凤月夜发现了,而侍卫的身后跟着意想不到的人。

面若冠玉,翩翩君子,身穿圆领玄色长袍,袍上以金、银为线刺绣鸟兽之图,腰挂盘龙为玉,外披无袖皮毛领短褂,头戴冠冕,乌油油的头发披在身后,长长漫漫。

剑眉入鬓,目若星辰,嘴唇上薄下厚,鼻子直挺,五官深刻,一张脸好似刀削出来似的,精致而华贵。隐隐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才会有的威严气息。

来人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对弈的棋局,竟然伸手执黑棋,将凤月夜未走完的一步完成:“将军了,青酌。”

又是卒子将军,凤月夜和自己下棋,自己每每都是输在这卒子之上。只不过,青酌却岂是这么容易在外人面前认输的?“王爷,怎会如此确定,这输地是我?”此话一出,便愕然失笑,这棋盘之上,黑子红子,帅将之分如此明显,怎又会分不出,谁输谁赢呢?

“哈哈,青酌你这小娃倒是有趣的紧。”夜郎王哈哈一笑,便不拘小节的撩袍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月夜的棋艺可是连老夫也自叹不如啊,青酌,你要好好跟月夜学学。”

凤月夜低眸不语,青酌却是哀叹一声:“我们赤焰注定是要以鸣凤为榜样,我爹还盼望着有一天,我能领着赤焰攀上这天下第一的美誉呢。”

“那你可得好好的努力了,要知道鸣凤现在可是如日中天啊!”

似感叹,似探究,夜郎王的话让凤月夜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抬眸瞥他一眼,岂唇便是淡漠:“观棋不语真君子,王爷怕是来得不是时候。”伸手将已经将军的棋子又收回,凤月夜已经失去了下棋的雅兴,索性叫人撤了棋局。

夜郎王也不恼,只是别有深意地睇了凤月夜一眼,端起小厮送上的茶水轻啜一口,眯眼摇头的模样甚是陶醉。

这夜郎王便是这南陲第一城夜阑城的城主,瑯環天朝第一个异性王爷,同时也是当今武林中人,推选的武林盟主的第二人。

“不知王爷到来,所谓何事?”

夜郎王不动声色的饮茶,良久才慢悠悠的说:“这江湖武林自五年前武林盟主逝世之后,便群龙无首,本王是来找凤庄主和青庄主商议着武林大会之事,二位可有何见解?”

论辈分,夜郎王是长辈,可是在这江湖之中,可没有什么长辈后背之分。江湖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以青琉的话说,就是谁的拳头大,就听谁的。所以关乎这武林之事,夜郎王与这桌上的两位年轻人同辈而交。

“也好。”凤月夜站起身,“那便定在下月初九,召开武林大会,地点由二位定吧。”

玄色的身影施施然消失在了后院,剩下老神在在的夜郎王和一脸无可奈何的青酌。夜郎王凝睇着凤月夜离去的方向,淡然道:“月夜十几年如一日,自他们来到这夜阑城,本王便没见过他笑。”

“月夜就这臭脾气,要他笑啊,比杀了他更难。”

“呵呵,这将离倒是个讨喜的孩子。”夜郎王的眸落在鸣凤山庄的深处,外人只知道鸣凤山庄的弱水阁,可只有鲜少的人知晓这弱水阁在那峡谷之下,而夜郎王就是这鲜少的人中之一。

青酌脸色的笑容蓦然的凝结,他将茶杯放在石桌上,起身道:“主人都离开了,我们这做客的自然也不好意思多待,王爷可随我去赤焰坐坐,随便谈谈这武林大会地点之事如何?”

灿若星辰的眸盯了青酌许久,随后也起身径直往前走。青酌跟在他身后,转身的那一刻,目光却是落在那弱水阁的方向。

凰将离抱着绿绮站在竹屋前,抬头望着那坐在屋顶上的青年。

皮肤像洒落夜空的月光,莹白之中透着刺人的冰冷,上嘴唇有些薄,棱角分明,犹如锋利的刀片,鼻梁又挺又直,整个人就像是一块玉石雕刻而成的,只是身上的寒气太重,如果不是青年的胸膛在微微上下起伏,她大概会认为这人其实是一个死人。

他的额上画着一朵墨色莲花,清淡的如同水墨画似的,印在这一张苍白的脸上,生生透出一股妖魔气息,凤月夜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男子。

凰将离收回目光,盘腿席地而坐,绿绮被放在腿上,“月夜想听哪首曲子?”十指在琴弦上轻抚,,悠扬的琴声让这寂静的峡谷瞬间充满了生机。

“十面埋伏。”

十指一顿,凰将离轻笑,曲子在指尖转了个圈最后却是换成了《凤求凰》。凤月夜像是知晓会这样,只是垂眸落在那专注于琴弦的女子身上,那张绝美被月色晕染成淡淡的银色,宛若透明的,让人生怜。

一曲终了,那声音似乎还在湖面上飘荡。凰将离爱怜地抚摸着陪了她十年的绿绮。

“既然将离早有想法,又何必问我意见?”凤月夜轻嘲,眼却没有落在凰将离的身上。

凰将离不恼,起身飞跃到屋顶伴着他坐下,“将离只是不想让这弱水阁染上肃杀的氛围罢了。”就是想给你我一个,温馨的氛围。

“呵。”似嗤笑,又似自嘲,凤月夜终于收起那副淡淡的嘲弄,表情亦严肃起来,“那日在堂上,白锦曦的怀疑,你怎说?”

凰将离原本想撩起他青丝的手定格在半空中,她垂下眸,长长的睫毛挡住了那眼中的情绪,淡淡的承认:“是我杀了那官。”

“是么。”凤月夜一如往常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凝睇着她。这女子淡漠如水,如今却是为了不知名的理由破坏了鸣凤山庄的规矩。墨色的眸子闪过一丝诡异的冷芒,“你可还记得山庄的规矩?”

轻轻点头:“鸣凤山庄任何人不得参与朝政,不得管朝廷之事。”

“明知故犯。凰将离给本庄主一个不罚你的理由。”

又是轻摇头,凤月夜对她这消极的态度很是厌恶,一甩衣袖,已经失去了耐心的他快速的消失在屋顶。他背对着凰将离负手站在通往竹屋的石桥上,冷冽地命令道:“自己去罚堂领五十鞭。”

“是。”

带着轻笑的柔美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女子毫无意义地接受了惩罚,可他却是蹙起了眉,然后竟然莫名的不悦,狠狠地将衣袖甩起,转过身墨色的危险地半眯。

“你似乎很愉悦?”

脸上的轻笑来不及收回,却是这样生动的印在了他的眸里。那笑如同月华一般。

月华如水,朦胧而又莹亮的光华洒了一湖,恍若一片镜面,映照天地,不知是虚是实。眼前的女子也变得虚幻缥缈了。

没来由的,凤月夜心中一痛,蹙着的眉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下月初九便是武林大会,那之后你再去领罚。”虽然心有不忍,但是规矩就是规矩

“庄主说什么,便是什么。”凰将离微微福身,一副谨遵庄主之命的乖顺模样。

凤月夜似乎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唇边勾起一抹笑意,瞬步到竹椅上坐下,径直给自己斟了杯水。凰将离站在屋顶上看他,却没有飞身下来的意思。

峡谷再次陷入了寂静,只剩下蝉鸣和微微的风声。这天地之下仅剩的两人,明明身处在同一空间,却仿若有着隔了两世的鸿沟。

“下月初九的生辰,你想要什么?”漫不经心的询问打破了两人的沉默,凤月夜抬眸瞥了眼那仰头望着月的女子。

凰将离偏头,双目带着无限希望的问:“我想要什么,你便给什么?”

凤月夜垂眸,不作回答。凰将离便已知晓了答案。她偏过头在他看不见的黑暗中惨然一笑,这才岂唇,却依旧贪婪的一字一顿的说:“我想要,同你,”

“缘定三生,白首不离。”

就像是江南女子在耳边的旎侬软语,带着烟雨的旖旎与一丝濡湿的水雾。如同丝竹般的悦耳且深情。那是一首沉醉在勾栏中的艳情诗,似女子涂抹的胭脂,又似那嫣红的嘴里含着的清酒,虽然颓靡,却是让人忍不住沉醉。

凤月夜手中的青花瓷茶杯应声而裂,碎片从摊开的手心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淡淡的说:“将离,你可知,我想要什么……”

凰将离蓦然的觉得他的声音是如此的飘渺悠远,宛若一瞬间便飘远的风,永远都握不住。这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她却已经到了凤月夜的身边,带着急切的回答:“我知道!你想要的是这武林,是这江湖,是这天下!”

至她有记忆起,她便知晓凤月夜的野心,就如同他了解她的心思一般。

为了他的野心,她可以放弃所有,甘愿去做一个影子,去当一个杀手。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人,这个叫凤月夜的人!

凤月夜灿然一笑,他拉着凰将离的手,示意她坐下,随后若无其事地道:“将离,你可愿意将我这心愿取缔你那心愿?”

“我……”

“嗯?不愿意么?”

凤月夜握着她的手骤然的松开,那速度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抿着唇,凰将离最终选择了放弃,点点头。最终还在败在了对那个人的心意中。哪怕,那份心意永远都得不到回应,哪怕,她只能将那份心意藏在心底。

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

可是这般,便足够了。至少,她还能在这鸣凤山庄之中,至少,她还活在这有他的世界里,至少,她还能看到他的身影,看到他那唯对她才会露出的清冷的笑意。

凤月夜轻柔将她拥进怀里,那动作轻得就像是在拥抱一片羽毛,谨慎却又随意。凰将离的身子有瞬间的僵硬,随后又放松下来。她伸出手小小翼翼的环住凤月夜的腰,将脸埋进了她梦寐以求的胸口。

看着怀里如同小猫一般的人儿,轻叹了口气,放了个锦囊在桌上。

将离,我该拿你怎么办……

白锦曦纵马越过凌关城前的那座断裂的石桥,突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那寒气透着严冬般的冰冷,又隐隐射出一股怪异的杀气。

中土尚是盛夏八月,凌关城里却已飘起了细碎的雪花,雪花落在青石的路面上,化成细小的水滴,仿佛下了一场毛毛雨。街道上行人稀疏,街景凄凉。这是边陲的小城,进入南陲边境的唯一关口,平日里估计也不会有多少繁华景象,更何况这落雪天气。

凌雪客栈。

白锦曦刚牵马来到店门前,便有小二笑脸迎出。

“看客官衣衫如此单薄,这是第一次来凌关吧。”

“不,我只是没想到今年如此之冷。”

店小二笑道:“现在算是凌关最暖的时候,等到了腊月,石头都能冻僵。”店小二一边给马厩里放上马料,一边说:“说来也奇怪,凌关平时不是这样的,可能是因为武林大会要召开的缘故,来了不少奇人异士,这雪怕是他们练功弄出来的吧。”

这武林大会于下月初九在夜阑城召开的消息,不胫而走。来往于凌关与夜阑之间的江湖人士也渐渐增多,但也不会在这凌关城停留太久。

白锦曦冲他一笑,随后踏入客栈要了一间上房,便没有再出来。

入夜时,雪势渐大,窗外是纷乱茂密的雪片,大风吹起,犹如乱絮。楼下是空旷苍茫的街道,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丝声音。除了雪,还是雪。

“客官,给您送热水来了。”小二笑脸道:“天气寒冷,客官刚到此地,还是泡泡脚早点睡吧。”

“嗯,有劳了。”

白锦曦把貌似有些冻僵的双脚探入热水之中,果有说不出的惬意。他抬眼看了小二一眼,“小二,你可知这从中原来的江湖人都有哪些?”

“我只是个店小二,虽来往于中原与南陲的江湖人很多,可也认不出几个。”小二歉意地笑笑。

白锦曦也觉得自己问得唐突了,皱了皱眉,却是不放弃,“那,你可见过一个戴着面纱的姑娘?”

小二歪着头想了想,点头:“有,两天前的夜里,在我们客栈补充了点干粮,然后离开了。”

“因为那姑娘戴着面纱,身边还跟着一个漂亮的女子,所以,我就记牢了。”小二羞恼的抓抓头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那天仙般的人儿呢。”

白锦曦会心一笑,这小二倒是可爱,挪揄道:“如若让你见到那戴着面纱的女子的容貌,你岂不是死而无憾了。”

小二瞪大眼睛盯着白锦曦,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不信。不过,白锦曦却没有多言,只是淡笑着擦干自己的双脚。

小二端起水离开的时候,白锦曦脱下了身上披的大氅,从他的胸口处突然闪出一道奇异的红光,一瞬间映入了小二眼睛的余光里。小二的表情为之一震,然后又默然退出了房间。

子夜。

窗外的雪还没有停,沙沙沙,是落雪的声音。除去这声音,便是无边的寂静。白锦曦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就在此时,一个幽灵般的白色人影从房门处飘了过来。

的确是飘。因为他是如此轻盈,又悄无声息。仿佛夜间的鬼魅,直接穿过门缝探到房间之内。白色人影一身白衣,连脸上的肤色都是纸一样的白,透着幽幽的光。他悄然来到白锦曦床前,床上之人依然在熟睡之中,全然不知死神可能已悄悄临近。

白色人影举起他尖削的手,向白锦曦的脖颈伸去。那五根枯瘦的手指仿佛五把锐利的匕首,泛着灼人的寒气。

白锦曦还在熟睡。

那只雪白得泛着青光的怪手已经抵达了他的脖子,接触到了他的肌肤。那尖利的手指似乎稍一用力就能插入他的咽喉。

可他并没有用力,而是顺着脖颈轻轻摸索。

他似乎在寻找一样东西。

而且,他找到了。

他的手一顿,探了出来,紧握的指缝间透出微红的光芒,映照着他惨白的面孔。他的脸上闪现了一丝笑意。然而,那笑意只是转瞬即逝,他的脸上随即堆满了惊恐的表情,仿佛察觉到了平生最可怕的灾难。

他手中的红光开始变得明亮,夺目,刺人双眼,仿佛炽热的炭火。他慌忙将手中的红色发光体松开,后退两步,可那红光依然在他身上缠绕蔓延,像毒蛇一样将他周身蚕食,只一瞬间工夫,他的全身已经涂满了炽焰般的红光,像一块熊熊燃烧的木炭。

房间内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一切又归复了静寂。

白锦曦此刻才睁开双眼,从那白色人影来到床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惊醒。但是他并没有阻止,而是可以探究那人到底有何举动。他之所以在别人接触到自己的脖颈时仍然对其置之不理,是因为他始终没有感受到那人的杀气。

不是来杀人的人,自然不会有杀气。白锦曦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是此刻,刚才惨叫的人已经丝毫不见了踪影。他不可能消失得这样的迅速。

难道只是一场梦?

他点亮了灯盏,在床前两尺的地方,发现了一滩晶莹的积水,正顺着地板悄悄的蔓延……

白锦曦再次回床躺下,依旧能感觉到脖颈上刚才的凉意。那是一只异常冰冷的手,仿佛冰封了千年的死尸,那一瞬间的寒意直逼人心。

夜凉如水,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深夜,可赤焰山庄却是灯火通明。

双髻的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书房,桌案上的青酌正托着腮把玩着精致的玉箫,被推门而入的丫头着实吓了一跳。

“少爷……小姐她,她……”

“怎么?”不悦地皱皱眉,青酌将玉箫放回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不断喘气的丫头,“青琉怎么了?”

丫头深吸了口气,这才急切的说:“小姐不见了!”

那温润的表情终于变色,青酌猛然站起身,一眨眼便飞身出了书房。丫头看着空空如也的书房眨巴了下眼睛,提着裙子又往来时的方向追去。

第二日,阳光晴好,这是凌关最近难有的好天气。

街道上是刺眼的白。积雪被阳光映照,重叠反射,相互交织。行人依旧很少,一个个都表情漠然,看不出悲喜。

出了凌关城,往东,便是一大片的皑皑的雪山。

没有纵马,白锦曦只身一人来到了这雪山的山脚下。只是隐隐觉得这雪山之中有些异样,他将褪下的大氅随意的扔在雪地上,身上白色的单衣在被寒风吹起了衣袂。

天色忽然大变。乌云翻滚,狂风迅疾,苍穹深处隐隐有风雷声响。刚才的朗朗白日,恍若隔世。

从踏进这凌关城的第一刻起,白锦曦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这样的天象,他并不畏惧。他此刻感到心悸的,是周围浓重的杀气,那杀气是如此的凛冽酷寒,难以捉摸,远比那狂风惊雷可怖。这杀气背后,会是怎样的景象,能让白锦曦的手微微颤抖?

在雪山的正前方,是一块圆形的广场,用凌关城那些拥有信仰的人的言词,这里便是他们用来祭拜雪神之地。广场上铺满了厚厚的积雪,洁净无瑕,没任何人走动的痕迹,只有白锦曦身后延伸着的一列笔直的脚印,白锦曦决定在这里等待对手的出现。

是七个人。

七个身着白色铠甲的蒙面武士,如灵光一般突然闪现,将白锦曦围在正中。七个武士身后的雪地上,依然没有任何踩踏的痕迹。他们仿佛从地下突然冒出一般。白锦曦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阁下何人?”

“白锦曦。”

“为何来凌关?”

“游玩。”

“哼,这里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只要我觉得好玩,没什么不可。”

“那你只有受死了!”

既然已决定动手,一切口舌便都是多余。话音刚落,为首的那个白衣武士的长剑已经刺来。白锦曦盯着他的剑势,不禁泛起一阵疑惑。因为这样的剑势和力道,实在太过于平庸。如果这七个人都是这样的身手,又怎么会让他感到如此强烈的杀气?

弹指间,武士的剑已直扑面门而来。

白锦曦双脚轻轻一弹,已跃出一人多高,那武士正在身下。白锦曦也不看他,只抽剑向身下一挥,那武士人头已经落地。

片刻的沉默之后,余下六人一齐向白锦曦冲来。

白锦曦更是疑惑。因为这六人的功力,竟连刚才那人的一半都不如。

所以通通只有死路一条。

转瞬之间,雪地上又多了六具尸体。这应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看白锦曦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的放松,而是依旧警惕地站在那里,环顾四周。

因为杀气并没有消失。

空旷的广场上,不见一个人影,但是那浓重的杀气却将他包围地密不透风。

怎么会这样?

他突然低下头,惊异地看着地上的那七具尸体。……他们已经缓缓地站了起来!

七个无头武士手握长剑,又一次向白锦曦包围过来。

为首的那个又一次首当其冲,白锦曦挥剑轻轻一挡,对方的长剑即刻断为两半,像冰一样脆。但是那断剑在裂开之后又迅速合到了一起,直向白锦曦面门刺来!如果不细心留意,旁观者肯定会以为那剑是直穿过了白锦曦的剑身。这样的剑,谁能阻挡?

白锦曦大吃一惊,挡出去的剑已来不及收回,他连忙低身一躲,对方的剑贴着他的头顶掠了过去。低身的瞬间,白锦曦已抽剑向那人刺去,那人居然毫不躲闪,直直让剑刃陷进去半尺有余,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再挥剑去砍,那人的身体即刻被分为两半。可是居然也如他手中长剑一样,转瞬即合二为一,完好无损!

白锦曦彻底惊住了。这样下去,必是没有穷尽,直至将自己活活累死。

而此时,余下六个无头武士已一齐向他涌来。

白锦曦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令人窒息的绝望。

千钧一发的关头,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快的笛声。优雅,婉转,玲珑,犹如夜莺的歌唱。

这曼妙的笛声,传到那些无头武士那里,却仿佛魔咒一般,它们在笛声中无比痛苦地哀嚎,身体在雪地上翻滚,跳跃,扭动,最后轰然崩塌,化为一堆积雪。

这一切都是一瞬间的事情,犹如梦境。

而真正的梦境,还在后面。

白锦曦抬起头,望见了此生最美的景象。

在一个男人眼里,最美的东西,莫过于女子。

而这就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其实应该说是女孩,因为她年纪看起来尚小,不过十七八岁,脸上是不谙风情的纯净,嘴角隐着调皮的笑意。

天空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变成了淡粉的色彩,纯粹空明,飘下朵朵雪花,落在女孩周围,细腻动人,让人不禁想要亲近。白锦曦微微一愣,没想到这青琉居然有这样晶莹剔透的一面。

青琉咯咯的笑了起来,她冲白锦曦努努嘴说:“哎,你傻了呀?几个雪尸就把你吓成这样?”

白锦曦笑了笑,“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还会是谁?”青琉晃了晃手中的笛子,说:“你连雪尸都斗不过,还敢在这里乱跑?”

“雪尸?”

“是呀,刚才那些就是雪尸啊。”

“你刚才用什么杀它们的?”

“嘻嘻,我一吹散雪笛它们就变成雪块了。”青琉的脸上写满了得意,只是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虚。

“散雪笛?”

“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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