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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在线阅读】女孩什么穿什么样的衣服最好看?

【小说在线阅读】女孩什么穿什么样的衣服最好看?
头顶上的吊灯散发着温和昏黄灯光,即使调到了最小的亮度,而夏天仍觉的它晃的刺眼。

夏天躺在这个巨大的柔软的床上,紧紧攒着围在自己身上的浴巾,就像扯着自己最后一块儿遮羞布。

身上的那个人轻轻扯动她的浴巾,未果。讥笑道:“你还没有准备好吗?还是要趁机涨价?”

夏天听着他尖酸刻薄的话,身子不住的颤抖,洗了不下三遍的白玉似的身子泛着粉红。

“对不起。可以把灯关掉吗?”夏天请求道。颤抖的手松开最后一丝屏障,等待他的进入。

男人没有说话,也并没有关灯。

很疼。夏天才明白自己并没有要求他的资格。

“第一次?”那个男人并没有多少失控的情绪,更没有多少狂热,只是一种享受猎物带来的情欲。

可分明能感受到他霎那间的温柔情动。

夏天疼得紧紧皱着眉头,一句未说,手也只能无力的抓着枕头。

“你不是有男友吗?”那个男人问道,似是对她的情况感到好奇。

夏天心头似浇了桶热油,劈天盖地的疼痛席卷而来。

周冷玄骗她,他明明哄着她说只会痛一下,可现在连自己的心都痛得恨不得剜出来。

夏天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浮沉,可脑子却万分清明。

周冷玄是她的初恋。

第一次占有她的男人叫李旭阳。一个有钱的大老板,相貌英俊,身材硬朗结实,三十岁的年纪在全国都颇有声明。他们半月前还是陌生人,一纸契约签下,她就成了在这个呆在别墅等待临幸的金丝雀。

五百万买她19岁往后的六年,很划算了,再加上夏雪心脏病的医疗费,加上护理营养一些乱七八糟的费用,足够夏天对李旭阳感激涕零了。

夏雪是半年前他们的孤儿院新捡来的大约一岁的孩子,半年前,却检查出来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而现在,在她的坚持下,同样孤儿的她成为了夏雪的监护人。

夏雪现在正准备做手术吧。夏天想着,紧紧抓住李旭阳的脊背,这个男人是夏雪活下来最后的希望。

“希望你专心些。”李旭阳用他低沉充满情欲的性感嗓音唤起夏天的神志。

“抱歉。”

“还有六年,希望你可以做好你的工作。”李旭阳探索着夏天滑腻的肌肤。有些惊讶她紧咬着牙,死活不肯流下在眼里打转的泪。

“好的,李先生。”夏天觉得可笑,明明在做着最亲密的事情,可说的话却最为正经。

“这个别墅是给你住的,学校那里我已经打了招呼。你可以搬过来,不过记得,不要乱跑。”李旭阳似乎是在逗弄一只倔强的小猫,看着她在极致感官中能不能坚持着保持清醒。

夏天紧要着牙关点着头,脖颈上流下的汗水顺着锁骨划向交合处。

“李先生,请问您,您多久回来一次。”夏天知道他的集团地址不在此处,这里只是他一个据点而已。也不在乎他的据点有几个。皱着眉头问着她觉得重要的问题。

李旭阳轻笑声,似是对她的表现感觉到惊喜,赏赐似的轻咬着她的耳垂,说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你只需要提高工作能力就好。”

夏天醒来的时候李旭阳已经离开,只留下毫无温度的床铺让夏天独自暖着。她知道,她未来的六年,就是在等待和欢愉间交替进行。

太阳悄悄地爬上城市上空,繁华城市开始喧嚣。早餐的叫卖声,工地的轰隆声,汽车发动机声音,空气流动的簇簇声,都代表着时间的车轮不停的碾轧,任何人事都注定了开始和结局。

五六年如梦一场,所有的一切如风花雪月迷了她的眼。

院子里的梨花落了。

夏天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风吹过,梨花花瓣落在地上就打了个旋儿。

桃三杏四梨五年,想着今年梨树就会结果子了。

陈姨敲了敲门,说:“夏小姐,李先生打电话说今晚会过来。”

夏天摘下耳机,头也不回的回答道:“嗯,我知道了。”

陈姨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阖上门就下楼去了。

夏天看着手机里重复播放着一场盛世婚礼,很巧,新郎前几天还和她共枕同眠。

夏天眼里干涩,如鲠在喉,难受的厉害。

将近六年时光被困在这个牢笼里,自己却慢慢习惯了那个人的存在,从刚开始的客气疏离,单纯的当作生意,最后成了习惯,慢慢的却希望得到更多。

正如那个美丽的新娘所说那样,最恶心的人就是不自知的贪心了。

也确实,她从没自知过。固执的仗着年少的资本就负担起另一个生命的人生,却不知道自己孤儿的身份还要在大学生活是多么艰难。

固执的通宵达旦的打工攒钱,最后却连夏雪手术费的一半都不曾凑齐。

还以为将6年时间可以拿来应付他,却没想到自己的心却赔了进去。

她一生没见过爱情模样,却深知那与青涩初恋的不同。

不论身体,还是生活习惯,他们就像一件瓷器摔碎后重新镶嵌的那样契合。

可是,这一切就要结束了。还好,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李旭阳的车开进别墅。

夏天看着梨花卷进车轮下,碾出一道雪痕。

“你回来了,不是说晚上才回来吗?”夏天跑到楼下玄关,把拖鞋放到他脚下。

李旭阳把西装外套脱下递给她,回答:“明天有一个会要开。”

夏天本就是客套下,自然不会深问,而李旭阳也不会解释说只是想早点看见她。

“你今晚要吃什么?我去准备。”

“随意就好。”

一问一答,还似平常,仿佛忘记了这个男人似乎刚举行了婚礼,现在应该在某个地方度着愉快的蜜月。

月色落尽,小区里的路灯在林间小路里洒下点点光芒。

夏天拉着李旭阳饭后散步。别墅区里房子离得不近,绿化也做的很好,树木挡住了月光,好像也遮住了夏天丑陋的身份。

“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这个关键啊,就是慢慢地走。”夏天说完,看着前面正迈着长腿前进的人。

李旭阳停下身子,转过头上下大量了一下夏天,似是对她的短腿表示鄙视,轻笑了下就自顾自的往前走。

自己还有很多工作,天晓得为什么会被她轻易地拉出来遛弯,看她像小狗一样的眼神,就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养的藏獒小时候的样子,憨憨的。

夏天看了看他的长腿和自己的对比,也是绝望,但是对方放慢的脚步,就轻跳两下就到了他的身旁。

石子幽静小路,旁边草地装着冷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春风袭来,竟能闻到院里的梨花香,夏天希望这条小路再长些,可这么些年了,她早就知道,在不远的前面转个弯就到了石子路的尽头。

夏天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有人了,撑起浑身酸痛的身体,看见从窗帘缝中漏出的一缕光打在李旭阳的背上。

本来黑色的头发竟有些泛着亚麻色,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还反射着金属的光芒。

“你今天怎么穿这件T恤?”夏天看见他穿着一件普通白T,是自己随手给他买的,但是之前给李旭阳看过就被他随手丢在一旁,还以为他不喜欢,自己就拿来当睡衣穿了。

“随手拿的,怎么了?”李旭阳问。

夏天摇摇头,说:“没事,就是问问。”只不过自己前天穿完忘了洗而已,为了避免他炸毛,还是不说了。

夏天用被子裹着身子,在衣柜里找了件真丝睡裙随意套上,顺手把昨天已经撕扯的不成样子的裙子扔到垃圾桶里。

转身把窗帘拉开,阳光瞬间洒满整个卧室,夏天看李旭阳正专心看着文件,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背后,蹲下轻嗅,确认这件衣服没有什么味道。

“你属狗的吗?”李旭阳头也没抬,手里也没停下签字的钢笔,就对她说。

夏天打着哈哈,顺便帮他按着肩膀,还是说道:“就是今天下午我要给夏雪去开家长会,就是来请个假。”

“夏雪?最近身体怎么样?”

夏天手下没停,:“你安排的医生技术很好,恢复也不错,现在除了不能跑步剧烈运动其他的都跟普通小朋友一样。”

“嗯。”李旭阳点点头,又拿着笔敲了敲自己肩膀旁边一点。

夏天就重点按着那个地方,问:“这样呢?”

“可以。”,把手中文件放到茶几上,顺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夏天坐到旁边,李旭阳顺势躺到她腿上,夏天轻轻地把眼镜给他摘下,就给他按起了头。

看着他微皱的眉头放松下来,夏天轻声说:“真的很谢谢你。”

“谢什么?”

“就是夏雪手术的事情,我记得医生是美国有名的心脏专科医生,还有术后恢复的事情,还有学校,还有请来照顾他的阿姨……”

李旭阳打断她:“不用谢,那是你应得的。”

空气里慢慢安静下来,阳光落在李旭阳的睫毛上,竟撒上一片阴影。

夏天真的有些嫉妒李旭阳的长睫毛,一根一根的分外清晰。

“看够了吗?”李旭阳出声吓了夏天一跳。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下楼去吃饭吧,陈姨应该以后做好早餐了。”

李旭阳睁开眼看了下手表,已经快11点了,抬了抬眉眼说:“你确定是早餐?”

谈话间似乎将所有的一切掩藏,春风下的四尺冰封隐隐欲裂。

大鱼吃小鱼,小雨吃虾米,世界本身就包括着各种各样的生物链,正室天生就是情人的天敌。

正室总是要来打压下妖魔鬼怪来显示自己的地位的。

夏天就是被逮到的那只白骨精。

天气还是不错的,至少夏天在提着一袋子梨出去的路上是这样想的。

春天,万物复苏生机盎然,夏天正看着林道边种植的树木抽了新芽,吐出鲜嫩还带着黄色的叶子,调整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和心态等着金主驾临。

突然一张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一个黑衣人用胳膊紧紧箍着她的脖子,夏天猝不及防,连呼叫声都没发出就被拖进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里。

手上提着的袋子从手中滑落,梨也从里面跑了出来,洒落一地。还有一两个钻到车轮下面,被车子碾轧,榨出汁液顺着地面流到旁边的土壤里,留下了一些残渣被嵌在沥青路上。

夏天只闻得见一阵沁人心脾的茶香,脑袋就陷入混沌,模模糊糊看见一个美丽的女人厌恶地对着她指点,说着什么话。

夏天认出了那个女人,才愈发觉得这世间真的有因果报应。

赵楠,李旭阳才结婚两天的妻子。

夏天,跟李旭阳签订六年契约的情妇。

说不得谁对谁错,只怪夏天自己藏得不够严实。等她在一个全白色的房间里醒过来的时候还在悔恨自己为什么要走着出别墅园区。

房间四周的墙都刷的白色的,白色的窗帘紧紧拉着,房顶上的白炽光晃的眼晕。夏天身下是一个白色棉麻沙发,沙发前面放着一个檀木茶几,赵楠端着一个水杯站在她面前。

赵楠把水泼在夏天的脸上,里面的冰块打在脸上生疼,还有一些顺着领口就滑了进去。本来晕晕乎乎的脑袋瞬间清明。

“你要干什么?”夏天打了个激灵,喝道。

赵楠手中拿着一个美工刀在她脸上轻轻比划,冷笑道:“你不认识我吗?”

夏天心里抱着最后一丝期望,用在李旭阳身边磨练多年的演技,用迷茫疑惑的眼神看着她,摇摇头说:“你是谁?”

赵楠似是没想到夏天会这么回答,一时间气笑了,对着夏天身后的那个人说:“叔叔,你看李旭阳养的女人有意思吗?”

没听见后面的人回答,夏天想要扭头去看,却发现自己被绑的结结实实,连转头都费劲的很。

“你到底要干什么?”夏天看见赵楠手上拿着的刀子离她越来越近,她皱着眉头道。她脸上如果出现伤痕,李旭阳会有什么反应呢?是生气,怜惜,伤心,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赵楠看见了她还在出神儿,嗤笑道:“放心,我不会在你身上留下任何伤痕,只要你乖乖听话,一会儿就可以把你送过去。”

此时的夏天早没有年轻时候的满身尖锐的刺,知道身不由己,懂得看风使舵。

“请先帮我解开绳子,可以吗?”夏天问。

赵楠拿起手工刀在绳子上轻轻一划,就断开了。

夏天忽然转头向后看了看,却只发现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口。

赵楠看着她,道:“我了解了你和他的事。看你这个样子,怕是爱上旭阳了吧。但是这没关系,我只是想问你知道旭阳的母亲是怎么去世的吗?”

夏天心存疑惑,只是平淡的回答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赵楠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到矮茶几上推给她:“希望你看完之后可以借此预见你的结局。”

夏天窝在沙发里,一张一张的看完,手强忍着颤抖地把那些纸张放回到文件袋里。嗤笑一声,说道:“嗯,很可怜。可是这又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一个等着最后拿工资的员工而已,谈论爱情什么的,不现实。我跟他的母亲并没有可比性。”一字一刀一血,狠狠地扎在自己的心口。

赵楠看着夏天就像看见一只恶心丑陋的苍蝇一样,讥笑道:“谁跟你谈爱情?只是很好奇,你最后会不会和他母亲一样选择跳楼的方式解决一切呢?哦,还有那个小孩子,我说真的,不可能是李旭阳的孩子吧。”

夏天这才慌了,嘶哑的声音压制自己暴怒的情绪,问道:“你把夏雪怎么了?”

赵楠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知道了他有心脏病而已。既然他的病已经好了,你又何必待在旭阳身边呢?当初你的条件不就是治好他的病吗?可是,你要知道,世事无常,尤其是小孩子的生命,最为脆弱。”

“那是我的命,我不准你对他做什么,要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夏天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惊恐和害怕,只能用尖利的声音发泄自己的恐惧。

她和夏雪相依为命七年,为着他可以健康长大,她可以给李旭阳售卖自己的青春时间甚至身体,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一旁的黑衣人走过来拉扯住夏天激动的身体,按着她的手臂注射进一支药剂。

“这是什么?”夏天的声音有些发抖。

“让你安静些而已。就是不知道那个有心脏病的小朋友能不能接受这种惊喜。”

夏天才觉自己的悲哀,在她面前,被人找到死穴不堪一击,只是提点一句就能让自己丢盔弃甲。夏天是一个孤儿,却咬着牙承受着另一个孤儿生命的重量,如今看着他健康,成长,被厌恶的,被遗弃的自己好像才得到天使的救赎。

夏天强撑着身体跪坐在赵楠面前,止不住的泪肆无忌惮的流着,趴在地上恳求赵楠可以放过他们,伏在地上一遍一遍说着“求求你。”夏天丢掉的自欺欺人的骄傲自尊都被她踩进泥里。

赵楠用脚尖抬起夏天的下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摇摇头,似是打量一件货物,最终评价道:“你哭起来真丑。不过也没你的身份恶心。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女人,我劝你一分也不要得到那份工资,花钱买平安这个道理你是懂吧。”

夏天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的趴在冰凉的地板上,额头紧贴着大理石地面,希望保持清醒,喃喃道:“懂,我懂。”

赵楠抽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鞋,擦完厌恶地扔到她的面前,说道:“行了,希望你能表现好些,我希望两天后就听见好消息。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你的演技也炉火纯青了吧。”

夏天无声的笑了下,却发现嘴角也扯不动了。咬着舌尖,才将将控制下发木的舌头,说道:“挺好的。”也不知道是说她自己的演技好,还是说的是离开李旭阳的解脱。

她知道,什么爱恨情仇,都比不过夏雪的健康成长。

还要去给夏雪开家长会。

会上根本不知老师说了什么,最后还要假装正常的跟夏雪回到市中心的公寓里。

“夏雪,先写着作业,一会儿我叫你吃饭。”夏天把夏雪的书包放到沙发上。

“夏天,我早就把作业写完了。”夏雪把自己的拼图摆出来。

夏天催他:“你先去你房间看会儿书,增长一下知识啊。”

夏雪不耐烦的往他的房间走,未了,转头对夏天说:“要我回避就直说嘛,又不是听不懂。”

“七岁小朋友装什么老成啊。”夏天撇撇嘴。

“再过几个月就八岁了!”夏雪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夏天笑笑,走到阳台拿出一个铁桶,将文件袋里的资料扔到里面点燃,情妇那两个刺眼的词语逐渐消失在火焰里。

火光熏黄了天边的晚霞,风从窗户外卷起一缕烟尘消散在天际。

自由和生命,这本就是不等价的选择题。

夏天做了将近六年的金丝雀,这些年学些插画茶艺,把自己闲散时光安排的紧凑,便可以心安理得觉得可以在这枷锁里应付过去。

可是,连李旭阳这金主都嫌情人身份是恶心丑陋的,那自己还剩下什么尊严乞求可怜。

夏天看着夏雪心不在焉的吃着饭,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问:“怎么了你?米粒都粘脸上了。”

夏雪忙用手擦下,局促不安:“啊,我就是想问,你今天还走吗?没关系,我就是问问。”

夏天顺了顺他柔软的头发,说:“嗯啊,明天天我就回来了。”并不过多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讲述。永远也不走了。夏天心道。

夏雪点了点头,便低下头往嘴里塞着饭。

等到照顾夏雪的阿姨回来,夏天就回到了别墅。

院里的梨花开的灿烂,也落得欢快。极短的花期让梨花充满了美艳和伤感。花开花谢自有定数,而夏天却无法等到契约结束的那个日子。

两年后。

金碧辉煌,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正和同事交谈的夏天看见那人如众星捧月般走进会场,游刃有余地和来客交谈,展示着东道主的友好却又带着客气疏离,看着飞蛾扑火般涌过去的打扮精致的美人,她深刻的意识到阶级的差距是她粉身碎骨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夏天还记得自己在走投无路时向他开口借钱,却得来了仿佛戏虐的问话,李旭阳说:“凭什么啊,小姐,我认识你吗?”

往日曾经历历在目如鲠在喉,也许是面对过去的慌不择路,也许是身上穿的高定和戴的珠宝只是那人随手的施予,夏天给总监说声有急事就匆匆地逃离让她快要窒息的会场。

宁月山庄,仿唐的房屋设计和出众的山水园林在一开业就赢得了许多上层人士的青睐。

夏天还纳闷一家小小的婚礼策划公司的收购庆祝会,怎么就在这里举办呢?原来这里也是他的产业。

曾经李旭阳仿佛开玩笑般的说要建一家仿古建筑的酒店,当时自己还建议说要在外面铺上鹅卵,走一走还能按摩按摩,本想逗他笑笑,结果只得来一个白眼。

可是夏天看着会场外小路上铺满的鹅卵石,自己脚下还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唯一的公交车站还在三公里外,心痛的不知是自己的脚,还是当初彼此随意许下的诺言。

夏天把鞋子拿在手里,慢慢地走在小路上。微黄的仿古的路灯衬的小路格外有情调,只是一个人的影子在这山水园林之间仿佛迷失了踪迹。

夏天记得和他在签订长达六年契约之前,其实就和李旭阳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刚开学,在学校举办本市优秀青年创业者的时候,夏天被选去当礼仪,去给颁奖嘉宾端端奖杯和证书。

那时候,她和从高中彼此就有好感的一个男生终于确立了关系。想到他就在台下看着,夏天卯足了劲去端着架子,时时注意到台下他的身影,反倒对得奖人的印象没那么深刻了。唯一的就是只有李旭阳对她们这些礼仪道了声谢,还让夏天觉得那是好人来着。

可商人就是商人,人情和利益是对人的。

第二次就自己在一家高档的KTV打工的时候,在包间负责打扫卫生。谁知道一天晚上却被顾客误会偷东西,自己可哪有偷什么东西啊!正百口莫辩时,被路过的李旭阳解围。

当时夏天真的就感觉到阴霾密布的天空漏下来了一缕阳光。她以为,世上真的会有好心的弥佛来帮她渡过这一段惊涛。

在她卑微的乞求他能否借她些钱时。

那人坐在角落里,光影照不出他的神色和态度。

夏天只听到他抽烟的声音,耐心的等他吐出那股烟团,竟直扑她的脸上,呛的她眼泪都出来了,但仍不敢有任何催促。

“凭什么啊,小姐,我认识你吗?”

夏天还以为这是真的在询问她,擦了擦眼泪,还老老实实一五一十的给他说前两次见面的细节。还没说完就听见那人笑了起来,好像还有手机那头,也传来了笑声。

原来在打电话啊,那是我唐突了。夏天想着,准备等他有空的时候再说。

还没离身,不知道手机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李旭阳叫住了她,说可以给她钱,但是唯一的要求就是陪他六年。

夏天才知道,原来金钱真的能买来尊严。

孤儿的她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就能够获得别人的尊重和重视。就像这路边闪耀的萤火,黑暗中的闪耀着自己的光,就以为能照亮整个世界。

夏天忘了自己曾经是否后悔过,是否后悔自己的年轻。

年轻的固执让她负担起另一个小生命的人生,年轻的倔强让她转身就和男朋友分手,年轻也让她有了把自己身价抬高的资本。

但那又如何,毕竟李旭阳帮她把夏雪留在她的身边。

晚上的风微凉,脚下的路还留着白日的温度。应该是有些烫的,但是夏天的脚现在长着厚厚的茧,她只感觉到石子有些温暖还软软的。

就像第一次见到夏雪,小小的手紧紧地攥住她的食指一样,和温温软软的皮肤相触仿佛在心海里滴了一滴蜜,溅起层层涟漪,嘴里都泛着甜味。

她就看着他的嘴吐着泡泡,皮肤比雪还要白,感叹着小小的生命。

就叫他夏雪吧。夏天对向日葵之家的夏妈妈说。

向日葵之家是一家孤儿院,夏天从小在这里长大。保洁阿姨从草丛里捡到的夏雪也要在这里长大。

可是,夏天的生活就从这里走向岔路。

夏雪查出来有先天性心脏病。

世间事本就辛苦,还非得折磨那些无力承担的人。

最后一根稻草的到来很轻易,只是男朋友母亲的耐心劝解。

让人放下尊严也很简单,只是一通电话就好。

夏雪的医生告诉她,手术不可以再拖下去了。

还记得那天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回学校,坐在她男友带她找到的秘密基地,拨通夏妈妈的电话,也不说话,只轻轻的啜泣。

夏妈妈只知她在外面受了委屈,也不知如何安慰,就静静地陪着她。

电波传来夏妈妈的呼吸声,这微妙的电波传达着彼此的无言诉说和包容。夏天想到了自己以前在学校受了委屈也是这样,跑到夏妈妈的怀里,并不劝解只轻拂着她的脊背,就轻易的让她觉得安心坦然。

隔天自己就迫不及待的打了李旭阳的电话,可能,这就是自己在他眼中廉价的原由吧。

可谁又能算得清呢,年轻,美貌和时间帮她获得了夏雪的健康,也给她留了一个房子,虽说本来还有五百万,可这因为她的一时赌气而蒸发。

呵呵,这倒是让人追悔莫及。

要不然当初年轻呢,要现在,你看,为了两块钱的公交车钱,夏天穿着高定礼服,带着昂贵珠宝首饰已经徒脚走了三公里了。

到公交站自然是吸引了很多关怀智障的目光,但夏天经历六年抗战两年跃进当然对此等免疫力提高了许多。

坐上公交车,夏雪的电话就打来了。

“夏天,你在哪呢?怎么还不回来!”夏天塞上耳机刚接通就听见电话那边夏雪的抱怨声。

呵,还挺中气十足的。

夏天连连告饶:“宝贝儿,正回去呢,在家乖乖的啊。回去我要检查作业。”

谁知道夏雪说:“我作业早在学校写完了,还有不要叫我宝贝,我不要面子啊。”

乐得夏天呵呵直笑,还没回话,夏雪就气的撂了电话。

经过的工地还在轰隆作响,水泥石砾在搅拌机里带着绝望翻滚着,注入到钢筋里,在强光灯下大厦快速崛起,伫立在一个个繁华之上,吸引着各处怀揣着热血的人们。

它的名字叫做梦想。

窗外的高楼上仍点着灯光,这个不夜城里藏着无数的勤勤恳恳的劳动者的梦想。可是有的人穷尽一生,那个梦想都远远的遥挂苍穹无法触碰,也有人无法在自己打拼一生的城市安放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可是夏天,给李旭阳当情妇的六年,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拥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

现在的,她和夏雪的家。

回到家,客厅里还开着灯,仿佛他就是为了等她回来。

去夏雪的房间发现灯关着,夏雪眼睛紧紧闭着,被子蹬的乱七八糟,好像已经睡熟的样子。

夏天也不说破,仿佛是约定好的默契一样,把小毛毯给他盖好,亲亲他的额头就掩门出去了。

好像有一次夏天工作加班,回来的晚了,一开门就看见夏雪强撑着等她回来。看着他虚弱地要晕倒的样子,把夏天吓得魂飞魄散,仔细检查回来之后他们就做了一个约定。夏雪也答应她不管她回不回来自己都会按时吃饭睡觉。

等夏天收拾好躺在床上看近期的工作安排情况的时候,策划总监在微信群里发了一个消息,大意就是我们公司刚刚被收购重组,新来老板嫌弃我们原本招牌低端,故明日广开言路,今天睡觉前赶紧想想名字。

夏天她们公司做的是婚礼策划,原来的名字叫“浪漫满屋”。刚开始夏天应聘的时候还纳闷这公司怎么在市场占那么大份额呢。之后的两年时光才知道,不是占的份额大,而是这类公司少。

这不,随着这婚礼策划公司遍地开花,他们公司也就被市场淘沙,之后所幸被其他集团收购,夏天才没到丢工作的地步,好不容易混到了策划组长,有了一些资历,夏天可不能丢了工作。

“睡了没?”夏天给林琳发了条消息。

林琳是她同事,同一年进公司,和她聊的来。

对方很快就回了短信,:“没呢?”

夏天等了一会儿,果然,好几条信息就跳了出来。

“你去宴会怎么样啊!”

“好玩儿吗?”

“有没有拍照?我看看”

随后又来了一个花痴表情。

夏天莞尔,林琳就是这种欢脱的性子,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没拍,好玩,”给她发过去,停了停,又找了一个她拍的宁月山庄园林中的一角发过去。

“虽然就看见了假山流水和小树苗,但我分明从这一张照片中闻到了里面钱的味道。”

夏天想着,幸好没有拍那些食物酒水的照片,否则给林琳看了,那就是堆积的金山了。

“没办法,有钱,任性。”夏天发给她。

等了半天林琳还没回复,就想着她肯定在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不平之气。

没办法,名额有限。

“你想好公司名字了吗?”夏天又发。

这回倒回得很快:“没呢,正抓耳挠腮呢。你呢?想到什么。”

夏天想了想:“名字倒有很多,像什么十里红妆,百年好合,锦上添花什么的,就是要看看哪个对咱们新来老板的胃口了。”

“也是。”林琳回复。

“对啦对啦,咱们新老板是谁啊?你在宴会上看见了吗?”林琳又问。

“不知道,没看见。”夏天回复。

“还有还有,我听说我们总集团超级大boss现在是超级钻石王老五,虽然离婚了但是一点儿也不影响人家的行情。你在宴会看见了吗?快给我说说。”林琳发语音的语音,语气激动又迫切。

夏天听完,愣了愣,不知道如何作答,便回复了一个要睡觉的表情。

好像所有女人都对他们那种人都保持着热烈的期盼,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他的最后一个女伴,盲目的自信让她们像飞蛾一样扑向他,尽管最后只剩下灰烬。

这种自知之明的觉悟,在她独自守在装修的富丽堂皇的别墅,看着杂志和报纸上他的花边新闻就知道了。

在李旭阳有未婚妻,又包-养她的情况下,还能天天和不一样的女人传绯闻。

李旭阳对于这种绯闻处于不理会的态度,倒委屈了他的未婚妻,赵楠一直努力辟谣。夏天自己有时候都会觉得,那么美丽高傲的女人怎么能为了他变得那么卑微,低到了尘埃里。

其实这种绯闻看多了也就习惯了,倒是有一天夏天偶然看娱乐版的报纸,不小心瞥见今天和他传绯闻的是她这段时间一直追的电视剧的女主。

稍微奉承了一下金主的绝代风华和魅力非凡,然后委婉地表示可不可以要张签名的请求,之后只得来一个白眼,最后,夏天就丧失了看他绯闻的兴趣。

倒是夏天闲的无聊分析了一下李旭阳这种对媒体的吸引力,在夏天看来,要归结于李旭阳本人的多金,自身的能力,当然还有他的身材面貌不熟当红明星的原因。

这两年来她都是避免自己去获得关于他的信息,听林琳一说这才知道他就在上个月已经离婚的消息。那个美丽的赵楠还是没成为他最后一个女人吗?

她还记得李旭阳带着她出现在他未婚妻面前。虽然只是他未婚妻偶然得知李旭阳会到场,专门飞来给他惊喜的。可是,事实证明,生活往往惊吓远远大于惊喜。

那个美丽的女人看见李旭阳给她擦脸上沾着的酒滓时,眼中那一抹光彩的流失,好像一朵娇艳的花瞬间丧失了生命力,但转而又变成一朵罂粟,尖锐审视的目光瞬间击垮她建立的厚厚盔甲。

于是夏天对李旭阳说声抱歉,便转身去洗手间。躲在屏间里默默地等着金主的召唤。这就是悲哀的情妇吧,在正室面前永远的卑微和不堪。

可,那就是可怜的女人吧,拿全部的尊严去卑微的乞求对方的爱恋。

时间的链条继续运转,不会可怜任何人的悲哀过往。繁忙的工作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不会因为改换门庭就有所停歇。

公司全体员工面见新老板。

他们的新老板是界内有名的婚礼策划人辛蕾,一个帮国外王子独立策划婚礼而闻名婚礼策划界的传奇人物。

现在36岁的女人,正风韵犹存。

夏天没想到会是她,记得曾经陪着李旭阳参加一个宴会的时候见过一面。

自己当时还想着,原来比冷嘲热讽和谩骂更胜一筹的是把你当作透明的空气对待。

夏天那时候正挽着李旭阳的手臂正琢磨着怎么和他说自己想要陪着新认识的朋友陆月去云南旅游,准备请两天假来着。

一个打扮精致又有些强势的女人拿了两杯香槟走了过来,一杯递给李旭阳,就自然的热络着聊着天。

夏天本来想先离开,可好死不死的看见辛蕾瞟过来的眼神,说真的,绝对没有任何歧视,也没有任何令人深思的意味,只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

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呢?装作可怜兮兮惹人怜爱的小猫一样看着李旭阳,然后被他的手揉揉脑袋,忽然抬眼看见她一闪而过妒忌眼神还觉得有种获得胜利的窃喜。

即使事后得到李旭阳的评价,说自己装的跟真的一样。

夏天看着辛蕾环视一下四周,并没有在她身上有所停留。

估计是不记得了。夏天想着,时光总会轻而易举地淘汰些脏东西。

还没结束,人事部的就来人通知,“我们的大boss在楼下视察,马上就上来看望一下新同事。”

林琳戳了戳她的手臂,感叹道:“果然有钱人到哪都有行宫。”然后就看见夏天脸色不好,问她怎么回事。

夏天说“昨天来了例假,现在失血过多,准备撤离战场。”

“那行,你先走吧,我给你掩护。反正那么多人都等着接受召见呢。”林琳摆摆手说道。

大家都走向电梯口准备去迎接大老板,夏天走的慢了便落在后面,于是挎着包一转脚就走到了安全通道,准备就从这28楼走楼梯下去。

也不知要感叹命运的无常还是生活的多艰。

在她走到25层,正准备把自己高跟鞋脱下来再继续下楼的时候。

旁边的安全通道的门忽然打开,正打着电话的李旭阳就走了出来。

这时候夏天正准备解另一只鞋,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就感觉自己全身僵硬,蹲在地上的身子一动也不敢动,把自己的透明就寄希望于他的眼盲和自己的运气。

李旭阳的眼神一向很好,而夏天的运气一向很差。

终于等他打完电话。夏天就听见一句话:“行了,我看见了。”

然后那人拉开门就出去了。

李旭阳说的话总是让夏天不知如何应对。

以前也是。

曾经有一回李旭阳带她去看蒙德里安的画展,问她的感想,夏天看着那几何抽象画真诚的说看不懂,谁知道李旭阳说:我想着也是。但是后来他还是会带着她去看这些对她来说似天人的画展。“可能是来找些对比衬托吧”,夏天想。

之后夏天每次看到他挑眉表示对某件事情有兴趣,又想和别人交流的时候,她就会提前问他:“您觉着呢?”

然后等他说完自己的看法,她就会点点头,真诚地回复:我想着也是。

毕竟,吃一堑总会长一智。后来她学会了认真关注了解他的表情,动作。知道了在他来的时候就要备好手磨的咖啡,说来好笑,李旭阳说不加糖不加奶,自己刚进别墅就故意往咖啡里撒了一点盐,谁知反而更合了他的口味。

之后便知道了空调要调到哪个温度最适宜,知道了自己使用的毛巾不要和他的放在一起,知道了如何整理他的衣服。

夏天慢慢地改变自己的习惯去适应他。而这些习惯慢慢地印刻在她的记忆里,深入骨血,等真正做自己的时候竟忘了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

炙热的太阳仿佛把一切都要融化,沥青路上蒸腾着热气,让四周大厦的图影都有些扭曲。办公楼下的喷泉刚喷出水就瞬间带着热量变成云彩飘然而去。夏天揉了揉自己吃痛的脚,打算到旁边的咖啡店待一会儿,等他走了再回去接着上班。

正拿勺子搅着咖啡,夏天就听到有人叫她。抬头一看,原来是王晗,曾经就是通过她的帮助找到的那个KTV的工作。

“啊,是你啊,好久不见。”夏天起身打声招呼。

王晗过来坐到她的对面,昂贵的华服,限量的包包,精致的妆容,轻轻敲打桌面的水晶指甲发出的烦躁声响。这被荣华包裹着的女子竟让她想起来王晗曾经生活困苦还要用低劣的化妆品修饰自己的身影。

“是啊,好久不见。对了你和他怎么样了。”王晗如亲密老友般的询问让夏天一瞬间失措,自己何时与她那么熟稔?

“他?谁啊,我自己一个人呢。”夏天装作惊讶的样子,微笑否认,心中却那么慌张,被自己嫌恶的缄默的曾经竟被她有所窥探。

王晗端起咖啡喝了小口好像觉得不合口味,皱了皱精致好看的眉毛放下杯子就转了话头,说:“哦,那我记错了。之前上学的时候你不是办了病休嘛,平时见不到人,倒是想不到还能顺利毕业。对了,你现在干嘛呢?”

夏天实在受不了遇见的老同学这么这般询问。

想想也是,自己当初和李旭阳签订合约的时候,他帮自己和学校打声招呼,自己只需要在期末的时候参加考试就好了,也是托他的福自己可以顺利拿到毕业证书。估计是这些事让一些同学感到不快吧。

夏天放下手中的咖啡,连最喜欢的焦糖味道都瞬间让她感到腻烦。

“没什么,就混日子嘛。”夏天敷衍道。随后看了看手表,充满歉意的对她说:“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休息时间要到了,改天联系哈。”

说罢,就拿起自己的包走出咖啡厅,门关起,店里的冷气消退铺天的热气瞬间环绕四周,皮包上竟凝成了水珠,还没滴到沥青路上就被蒸发成水汽。

她没看见,王晗眼中的一丝鄙夷,而后又欣赏起自己新镶的水晶指甲。

夏天顶着烈日回到办公楼前,看见李旭阳正好离去,扬起的汽车尾气也为夏日不断攀升的温度做了一些贡献。

回到公司夏天正看见策划总监杨琨给大家发布任务。

将近五十岁的杨琨是个老好人,胖乎乎的身材和总是笑眯眯的样子特别容易赢得别人的好感。

也是夏天刚进入这个行业的领路人。

记得之前他们一起负责一个策划案,婚礼进行到最后本该是笑眯眯的杨琨却躲在门外哭的一塌糊涂,后来才得知,原来他唯一一个女儿出了车祸离世,而这个婚礼策划案本来是为了她女儿设计的。

可不是,世事无常人事难料,命运总是折腾些老实人。

林琳看见她回来了,就跑过来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夏天把包搁在桌子上,无奈的说:“翘班会扣钱的。”

林琳哈哈一笑,把自己刚冲的红糖水递给她,又说:“公司的名字定了,就叫罗马假日。我总觉得有一丝丝俗气。”

夏天喝口热水,丝丝暖意流入小腹,回答说:“其实叫什么都好,总归是一个混生活的地方嘛。”

看见林琳撇着嘴,就催促道:“快回去干活吧,公司新开张,有你忙的。”

夏天和林琳负责一个策划案,说来,这个策划案本来是前公司遗留的一个案子。

因为当事人婚礼因某些缘由延迟,这个案子也顺势成为了新公司第一个案子。

一切都准备好了,她们只剩下布置现场而已。

夏天帮忙拿着一捧小雏菊装饰现场,林琳负责婚礼蛋糕和食材的制作,向同事家借了一对儿可爱的龙凤胎来帮忙担任花童。两个小孩儿正乖乖的坐在等身高的椅子上吃着沙冰。

鲜艳的小雏菊保持着它淡淡的香味,不一会儿便萦绕整个现场。帮忙摄影的同事已经架好了摄像机,也检查好了机器和音响。

客人也都到齐,坐到了各自的席位上。

婚礼见有个特别节目是邀请新郎新娘双方的好友来献出祝福,这个环节是早就安排好的,夏天也没有在意。

只是她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情景遇见周冷玄。

曾经的初恋,彼时讽刺的话仍萦绕在耳边,一遍遍捶打她的心脏,此时他正穿着伴郎的服装给新人发表祝福感言。可是她分明能看出他清冷的眉眼中的一丝疲惫,好像时间已经把他的那些高傲也撕扯地支离破碎。

终于,在敬酒的时候还是躲不过。夏天和林琳被新娘拉着感谢了一番,充当酒桶的周冷玄他们这些人也碰了面。

“嗨,好久不见。”周冷玄敬了杯酒,酒溢出来,滴在了桌子上,酒气朦胧了他的眼。

“嗯,好久不见。”夏天支起唇角。

“你们认识啊?!好事成双好事成双。”旁边的人打着岔。

夏天忙说:“只是朋友,只是朋友。”说罢,把自己手中的酒干了,这才脱身。

周冷玄不知在想什么,在一旁看着,等想和夏天说什么的时候,远处他的同伴在叫他,要他过去支援。

“我先过去了,好久不见了,等下一起吃个饭。”周冷玄说。

“嗯。”夏天点点头,应付道。

林琳在旁边看的清楚,对夏天说:“有情况。”

夏天往酒杯里从新续上一杯雪碧,摇摇头说:“唉,老早老早之前了,初恋一个。”

林琳看见她也没谈论的兴趣,就学她用雪碧充当白酒。

“你这也太假了吧。”

夏天说:“没办法啊,你不能真拿白酒灌吧,大家都给面子,知道你这是装的也不说破。”

林琳豪气的将“白酒”一口闷了,表情丰富,还真有点豪气冲天的感觉,说:“也是,真拆穿可就太没意思了。”

婚礼结束的时候夏天终究没有等到周冷玄。

周冷玄喝醉了,已经被同伴送回了家。

夏天和林琳陪着那对儿可爱的龙凤胎吃着酒店送的冰淇淋。

有些凉,香醇的牛奶化在嘴里竟有些发苦。

傍晚,天气终于有些转凉。刚到楼下,正巧碰见从校车上下来的夏雪。

夏雪的身体经过前些年的疗养终于变好,除了不能剧烈运动,吃的清淡些其他的倒和普通小朋友一样。

她刚从别墅里出来的时候夏雪刚上本市一所贵族学校的一年级,平时就和李旭阳安排的阿姨住在一起。还记得自己给他说要一起生活了之后,小小的脸色开心的涨的通红,抱住她狠狠的亲了一口。

随之而来的就是经济压力,可幸好李旭阳把这些年给她的珠宝衣服派人送了过来,也许是嫌弃她使用留下的痕迹,当作垃圾处理了,但她还是接受并细细分类,毕竟这些东西随便卖了一个就够夏雪小学六年的学费了。

小孩子自当是常年在外的亲人回家,殷勤的拉着她,给她看他在学校获得的奖状,细细的讲着每次获奖的原因和细节。每获得一声夸奖,眼中脸上的笑意变浓一分。

“小雪”夏天喊他。

夏雪回头,向她招招手,安静的等她过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跑步,不能游泳,也不能去和其他的男孩子去打球。他知道自己需要健康的活着不让夏天担忧。

夏天给他看看她路上买的小西瓜,说:“先在水里放一会儿,等着吃完晚饭后我们用勺子挖着吃。”

夏雪说:“为什么不在冰箱放着?”

夏雪把手中的小西瓜放他手里一个,让他捧着,说道:“因为我开心啊。”

夏天他们都喜欢切一半用勺子挖着吃,但李旭阳不喜欢。每次看见她抱着半坡西瓜用勺子挖着吃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夏天知道他是嫌弃,因为自己每次都要把无籽西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端给他。

好像有一次她买成有籽的西瓜,自己还费半天劲给他把籽儿一个一个除了,恼的她总说他是资本家压榨完劳动者的最后一滴血。

给夏雪说声晚安,亲亲他的额头自己就回到房间。

打开窗,温热的风的席卷而来,夏天看着这个城市,路灯点缀一条条街道,一栋栋大厦楼身巨大的led灯虚构了这个城市的繁华。飞驰的豪车跃过挤满人的公交,滑过众人或羡慕或轻蔑的眼。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又重归黑暗。

是一条信息。

“抱歉,今天喝多了,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周冷玄发来的。

难道故人重逢都是这个开场白吗?

夏天把手机扔到一旁。

风吹过来,竟觉得有些冷了。

夜晚微凉的风从未阖满的窗钻进卧室,,轻柔的拂动夏天及腰长发,缓解了房间里闷热的空气。

夏天忘了开空调,就趴在被子上直接睡去。

梦魇缠身,夏天清晰的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曾经和周冷玄的记忆又出现在她梦里。

支离破碎的记忆挣脱潜意识的束缚,在梦的安全环境下像洪水般汹涌而来。

她记得他们在抓娃娃机前玩儿了好久,却一个都没抓起来。

夏天在一旁加油打气:“往这边,往这边,等会儿再放,等会儿再放。”

最后夏天一跺脚,趴在娃娃机上,悔恨的叹了口气说:“你看看,你看看,连娃娃都夹不起来。”

周冷玄把手中的游戏币放到她手上,说:“就你能,你上。”

夏天把袖子往上一捋,跟同一个娃娃玩偶大战了十个回合。

最后不负众望的以失败告终,两人都被对方冠以笨蛋的称号。

还记得他们为了一些小事争执很久,到最后其实都忘记了真正缘由。

也记得他们因为一丁点儿误会开始冷战,但是过不久总会和好。

刚开始夏天觉得这只不过是谈恋爱经常碰见的平常事,又是没见过父母亲人的爱情怎么维持,只能遂着本心。

等分开后,夏天慢慢缅怀曾经的酸甜记忆,才觉得刚恋爱的他们就像两只针锋相对的刺猬,都希望对方可以拔掉浑身的刺来妥协自己。等到慢慢的学会怎么去爱,找到适合方法,也就分开了。

夏天才懂得了,他们明明都拥有着强烈的自尊,都不愿为了对方低下身子,主动妥协。等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彼此都遍体鳞伤之后才学会为了怎么去爱。

而夏天,却不知道去爱谁了。

夏天还记得最后一次和好,是他大晚上拉着夏天到他们一起的秘密基地里。

用蜡烛摆着一个爱心,周冷玄拉她站在里面,认真的给她道着歉。

夏天其实早就忘了他们俩吵架的原因了,好像刚开始只是有女生给他递个眼神,自己只是调侃几句,谁知道冷玄还反驳了几句。为了面子,夏天就开始胡搅蛮缠了起来。

仗着自己有人宠着,肆无忌惮的享受这种权利。

最后终于演变成了冷战,再一次的,周冷玄又首先举起投降的旗帜。

那天晚上,夏天在蜡烛的闪烁的光下,深刻反省自己,正准备给他演讲一番自己这些天得来的深痛感悟,谁知道,蜡烛点燃了自己的裙摆。

周冷玄早就在旁边放了一桶水来预防突发情况,情急之下,举起水桶一股脑的泼了过去。

最后气的浑身湿透的夏天狠狠的锤了周冷玄一下,大骂:“你看看你,真是气死我了。你扑灭我裙子上的火就可以了嘛,干嘛拿一桶水往我身上浇。”

周冷玄看着夏天紧紧贴在身上的衣服已经呆了,玲珑身材剔透骨,晃了晃神忙讨好的说:“我这不是防微杜渐嘛。”

“防你个大头鬼!我这样子怎么走到宿舍!”夏天看着自己还滴着水的头发。

“那,那要不你穿我的衣服?”周冷玄忙准备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去你的,看你那眼神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夏天可知道他上身可就这一个衣服。

“那我回去给你拿去。”周冷玄准备往夏天宿舍跑。

被夏天紧紧拉住,:“冷静,冷静,你这样一闹,我可就丢死人了。”

最后夏天硬生生的被秋风吹干裙子。

之后终于以感冒结束,然后又以把感冒传给周冷玄走入转折,最后两人终于又重归于好。

之后夏雪的事情发生,夏天进出忙碌的打工阶段。

两人聚少离多,夏天又不知道如何跟他张口诉说。

本想着闲暇时好好的和他解释,却没想到,自己再也没有资格。

凌晨的温度有些凉了,风吹过来,夏天无意识打了个冷颤,还沉浸在梦里。

夏天感觉自己好像坠入冰窖,有无尽的力把他们拉扯开来,周冷玄的母亲在旁边说着要夏天不要拖累他。

还有李旭阳站在旁边冷冷的看着。

随后周冷玄最后对她的嘲讽就像钝刀慢慢的割裂她的梦境。

梦境瞬间把她带到了他们分手那天。

“我们分手吧。”夏天把周冷玄拉到他们的秘密基地里,开口道。

周冷玄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就连连哄着,让她不要闹了,分手了自己准备的礼物可要便宜哪个女生。

“我被包养了。”夏天尽量保持着声音平稳,可她的眼睛通红分明,几天未修剪的指甲攒到了肉里,以使自己保持冷静。

周冷玄知道她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愣了一下,转而拿冰冷的眼神看着她。“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夏天脱口就想告诉他她弟弟需要手术,告诉他她被人当作小偷时的无助,告诉他她想被他环抱安慰。可这又如何,冷玄母亲的话像重锤一样一遍一遍捶打着她的心脏。

自己孤身一人,又何必拖累他人。

夏天从未觉得自己孤儿的身份可耻,可它竟然成了分手的理由。

“我爱钱啊。”夏天故作轻巧地说完这句话就匆匆离去,仿佛已透支了全部气力。

可是,还未走远,就听见他说。

他说,她就像妓女一样低贱,装出来的清高让他恶心。

他说,她就是叫卖的小姐,等着看自己像用烂的抹布一样扔掉的结局。

他说,怪不得她会被人丢弃,成为孤儿。

那么恶毒的话怎么能从他嘴里说出来,明明彼此都表达过心意,最后却被深刻厌恶诋毁。夏天震惊的转过头来看见周冷玄本来清俊的脸变得有些扭曲,嘶声裂肺的咆哮让他的脸涨的通红,那些脱口的言语对她来说就像绞刑,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抽离,她仿佛预见自己变成了被扔在太阳下暴晒的鱼。

终于从梦境里挣脱出来,夏天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呼吸,缓了缓,拿起手机看下时间,才凌晨三点。

翻到未回复的信息,想了想还是回复了过去,:“挺好的。”

其实一点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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