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首页
  2. 小说

【穿越小说】 我是仙凡

【穿越小说】 我是仙凡

1 一夜寒筏

寒冬。

上弦月升的早,月落时,天将拂晓。

此时的周庄水乡依然沉浸在茫茫的晨雾之中,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水乡轮廓。

河岸上万籁静寂,寒风冷冽如刀。

枯树梢头的一窝鸦巢里,寒鸦冻缩在巢内,偶尔发出一声啼叫,夜色中分外呱噪刺耳。

苏尘踩着一副小竹筏,冻红的小手紧抓着一支丈长的竹竿,在水中晃悠飘荡,滑向河道中。

他身后的竹筏上,放着一个竹篾编制的渔篓、一盏竹筒渔灯、一副打渔捞网。

水花不时轻溅上筏子,打湿了他的草藤鞋,冰水透着浸肌砭骨的寒意。寒风吹来,瘦小单薄的身子顿时打了几个哆嗦。

苏尘是周庄一户贫寒渔家的孩子。

渔家日子艰难,姑苏县衙的舟税已经很沉重,再加上江湖帮派不时的敲诈勒索,如同两块沉重的巨石,压着苏家上下喘不过气来。

爹娘每日去大湖打渔,早出晚归,也仅够一家五口勉强糊口。

苏尘还是十二岁纤弱少年,却已经很成熟懂事,想趁着拂晓时分,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在河里捕些鱼虾卖些铜钱,弥补家用。

竹筏到了河中,他将一丈长竹竿深插入河底淤泥,停泊下来。

苏尘使劲搓了搓自己几乎要僵冷的小手,让自己暖和了一些。撸起麻衣袖子,从怀里掏出燧火石和干草,使劲撞击十多下,才终于引燃了一株干草。

他急忙用干草点燃筏子上的那盏竹筒油灯,用小棍挑着竹筒油灯,放到竹筏的边缘,贴近水面处。

竹筒油灯的光极为黯淡,在这片夜色朦胧的寂静河里,却是唯一的亮光。

鱼虾趋光,夜里容易被明火吸引。

如果再洒上一点鱼草叶子、蚯蚓和窝头碎粒之类的鱼食为诱饵,自然引来到更多的鱼虾前来寻食。

“灯火诱鱼”这是渔民夜里捕鱼的小技巧,也是苏尘最拿手的捕鱼术。

苏尘做完这些,才缩紧着单薄的麻布衫,蹲在冰冷浸水的竹筏上,拿着一副捞网,耐心的等待着河里的鱼群前来觅食。

河里小鱼虾米很多,但不值几个钱。

大老远运去姑苏县城的西门码头集市卖,满满一大渔篓子的小鱼仔虾米,也才换二三文铜钱,几乎不够渔民忙碌一天的饭钱。

值钱的是数斤重的大鱼。

周庄水乡附近的娄县有一座上百里的深水大湖泊,名叫淀山湖,湖面风高浪急,盛产大鲫鱼。

捕上二斤重的大鱼,一条能卖上五文铜钱。

不过,那是县城人家和酒家客栈的贵客才经常吃上的东西。

周庄的渔民们打捞到大鱼都舍不得自己吃。

通常运到姑苏县城里卖了换成铜钱,拿来应付县衙的舟税。剩下一点铜钱,才去换成米盐油布,勉强维持一家老小的生计。

除此之外,大湖泊里还有极其稀罕的“银脊刀鱼、雪花石鱼、红尾大虾”三大珍品。

想到这三大珍品鱼,苏尘便心热。

一条仅半斤重的珍稀银脊刀鱼,卖给姑苏县城最大的酒家“天鹰客栈”,能卖出令人咋舌的五百枚铜钱的大价钱,几乎抵得上渔民打捞一整条船的鱼还值钱。

苏尘经常跟渔民大人们去过县城的天鹰客栈卖鱼,认识天鹰客栈打杂的小伙计阿丑,三来二去之后,两名少年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所以熟悉县城鱼市的行情。

只是这些珍贵鱼种极难捕捞,每日数百艘渔船下湖,也未必有一两艘能捞到一尾三大珍品。

哪怕是有数十年经验的老渔民,在深水大湖泊里,用数丈巨大的渔网,都很难打捞到银脊刀鱼。

如果有渔民走运捕捞到一尾,一定向周庄所有渔民们都炫耀一番,恨不得人人都夸耀羡慕自己。

可惜,只有壮年渔夫才敢乘渔船下大湖,撒大网捕捞。

苏尘还是少年,力气羸弱,不敢下大湖,只能撑小竹筏子在平静的河里捞鱼。

他对这些特产珍稀鱼,虽然羡慕,但也不敢去多法。

在小河里偶尔也能捕捞到游出湖的大鲫鱼。

只是,周庄通向姑苏县城的水道,是一条十分繁忙的河道。

白天往来的大小商船至少数十艘,渔船更是数百艘,河中大鱼容易受惊,会被大船惊走,沉潜到七八丈河底,根本无法捕捞。

只有在拂晓的短暂一个时辰内,河面上几乎没有大船往来,大鱼不会受到惊吓,才会浮到河面来觅食浮游的小虫。

这也是苏尘唯一捕捞大鲫鱼的机会。

不多久,一些小鱼群受渔灯吸引,在竹筏周围出现。

苏尘忍着寒风刺骨,蹲在竹筏上耐心等着。

肚子有点饿,从怀里掏出一个冷硬的窝窝头,掰了一半慢慢嚼着吃,垫一下肚子。剩下一半舍不得吃,放回怀里收着。

他想要捕捞的不是这些装满一大渔篓才值得几文钱的小鱼虾米,而是大鱼。

也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河中出现一道银光,如同一缕灵动的银线在水中游动,浮上水面吃鱼饵,被竹筏挂着油灯火光一照,夜色之中璀璨动人。

这是银脊刀鱼!

苏尘刹那间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他漆黑灵动的眼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河里那道轻灵游曳的银线,呼吸急促起来,心中砰砰直跳,露出难以置信的之色。

银脊刀鱼只有在大湖泊深处才偶尔能看到,恐怕是大湖里食物不足,它才在寒冬,游到河里觅食来了。

看这条银脊刀鱼,至少有七八两重的个头吧!

半斤重的银脊刀鱼就可以卖到五百文铜钱。

每多增一两,可以多卖一百文铜钱。这条银脊刀鱼足足可以卖上七八百文铜钱的大价钱,抵得上自己忙活一年挣到的钱。

苏尘脸色涨红,心头跳的怦然。

家里贫寒如洗,他当然知道这么一条珍贵的银脊刀鱼意味着什么。

要是捕捞到这条刀鱼,在姑苏县城的客栈卖出高价,便可以换回足足好几大袋的雪白米面、口粮、盐巴和新布。

现在是腊月,很快就要过新年。

今年过年便可以吃上一顿美味的虾米素菜饺子,大碗香喷喷的白米饭,再也不用去啃硬邦邦的窝窝头了。

还能给弟弟、妹妹扯上几尺大布,做两套新年的新衣裳。

多余的铜钱,甚至还能拿去缴姑苏县衙的舟税,替爹娘减轻一部分肩上的负担。

爹娘知道他这么能干,肯定喜开颜笑,摸着他的头狠狠夸赞他一番。

有了这条银脊刀鱼,今年一定能轻松过一个好年!

苏尘连忙屏住呼吸,清澈的眼眸中闪耀着一枚枚铜钱的金光,一双小手沉稳的握着鱼篼网,极其缓慢的开始收网。

“银脊刀鱼”,号称水中飞刀,绝非浪得虚名。

它很容易受惊,游速非极快,切水如刀,一闪即没。

打捞银脊刀鱼,非常考验一个渔民的功力。

心静,气沉,眼准,手快!

苏尘沉住气,慢慢收网。

就在这时,河边树梢鸦窝里栖的一条乌鸦,不知怎的突然惊醒,发出一声凄厉的鸦鸣叫。

“呀~~——!”

全神贯注的苏尘吃了一惊,一双小手死死抓着的捞网不由轻颤一下,河面上惊起一朵轻微的小水花。

河中银脊刀鱼顿时受惊,鱼尾猛然一甩,闪电般从鱼篼网的边缘蹿出三四丈远,眨眼间沉入河底消失不见。

糟!

银脊刀鱼被惊跑了!

苏尘提着一个只有几条小虾米的空鱼篼网,不由气身子颤抖,直想哭。

都是那只混蛋臭嘴乌鸦乱叫!

这可是一条七八两重的银脊刀鱼,足足七八百文铜钱!

可惜,被寒鸦这臭嘴巴的一叫唤,全没了!

今年过个好年的愿望,也泡汤了!

苏尘眼眶泛红,恶狠狠的瞪向河边树梢的鸦巢。

他气恼无比,竹筏滑过去,拿起手里的长竹竿,捅向树梢上的一窝老鸦巢。

“臭寒鸦,让你瞎叫唤!”

鸦巢被捅,寒鸦惊的“呀哇哇”直乱叫,却在巢里装死不敢露头。

半响,苏尘手臂酸软,颓然跌坐在竹筏上沮丧无比。

被寒霜冻的通红的小脸蛋上,尽是一副丧气失望的神色。

唉!

苏尘也知道,这老寒鸦什么都不懂,只是半夜被霜气冻的惊醒,胡乱叫唤了一声而已,也不是故意害他。

跟它怄什么气!

苏尘叹了口气,反而有些歉意,望着枝头的鸦巢。

“对不住!俺不该一时心恼气急就找你撒气,捅你的老巢。这天寒地冻,你在巢里也冻熬的苦,这些虾米就当是俺给你陪个不是。”

苏尘从渔篓里抓了一把小鱼虾,丢在老树根下,随后撑着竹筏继续打渔去了。

等他走远了寒鸦自然会飞下树去吃。

寒鸦抗议的“呀呀”叫唤了几声,缩在巢穴里继续装死。

一个时辰之后,苏尘终于打满了一渔篓的大鱼小虾。

忙活了大半夜,虽没抓到那条珍稀的银脊刀鱼,但也有一些其它收获,抓了一条两斤重的大鲫鱼。

一条大鲫鱼在周庄集市上,可跟樵夫换回一大捆柴火,冬夜里烧好四五个晚上。

这五文铜钱不多,但只要经常打渔,在日夜积累也能填补一点家用,爹娘想来也会喜欢。

渔篓里剩下的小鱼虾仔虽然卖不了几个钱,但是可以给弟弟妹妹熬几碗鱼汤喝。吃不完的,就拿去跟周庄农家换些青菜叶子。

这个冬天很难熬,过的比往年更苦些。

苏尘打满了一篓鱼,稚嫩的脸上多了一份喜色,划着竹筏往家里而去,寻思着过了这个大年,弟弟妹妹再长大一二岁,家里多了两个懂事的小娃帮衬着干活,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

2 渔火愁眠

苏尘撑着小竹筏载着鱼虾满满的渔篓,往周庄水乡河岸停泊的一艘老渔船而去,兴奋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准备回老渔船见爹爹和娘亲。

拂晓的河道雾气茫茫,勉强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几处渔家灯火,显得引人注目。在周庄水乡的一条河道岸边,停泊着苏尘家的老渔舟。

苏家祖上世代在周庄水乡以捕鱼为业,一家老小五口都住在这老渔船上。

老渔船,顶棚是用竹篾和干稻草捆扎成的简陋窝棚,棚里涂了一层黄泥浆抵挡寒风,早已经干裂,多出许多隙缝。

窝棚入口被一条破旧的帘布闭着,用的太久,破碎漏风。寒风从帘布缝隙里呼呼灌进渔舱里来,寒意刺骨。

被熏得漆黑的棚顶上挂着一盏昏暗油灯,油浅到底,摇曳着黯淡红光,勉强可以看清窝棚里的情形。

在窝棚内靠门帘处,有一个小土灶,是用红泥土垒起来的,上面架着一口瓦罐,熬着小锅的清粥,粥上飘着几片白菜叶,里面没有丁点油水和盐花。

灶底下烧着一根干柴火,往外面冒着呼呼的星火气。

寒冬下的窝棚内,全靠灶里的这股热气,才勉强维持着少许暖意。

灶边放置着旧木桶,里面养着几条张合着嘴巴快死的小鲫鱼。

窝棚的最里面,则是陈旧的木板床和散发着淡淡霉味的被褥,被窝里睡着两名脏兮兮的三四岁幼童,缩在被褥里,偶然咛呢几声。

周庄水乡大多数渔民,都过的这样清贫。逢年过节的时候能沾上一点油盐荤腥,就已经很不错了。

苏老爹黝黑的脸上满是皱褶,蹲在灶台边,拿着一杆寒烟斗,吧嗒吧嗒沉闷的吸着寒烟。

劣质的老旱烟叶,很是干烈,偶尔咳嗽几声。

苏老娘手上忙不停,在床边缝织着一张破旧的渔网,脸上愁苦。

“孩子他爹,今年俺们家又没攒下几个钱,一年忙到尾只攒下四两碎银。眼看要过大年,年前要向县衙交一笔舟捐,这点银子一下就没了。

俺们打了鱼运去县城里卖,巨鲸帮的那笔过秤费还没有着落。这样下去,这个冬天只怕是熬不过去了。”

苏老娘补织着旧渔网,絮絮叨叨,叹着气。

姑苏县衙的舟捐是每年五两银子,必须在过大年之前上缴,否则县衙那群凶神恶煞的衙役就要下乡找上门,扣住渔船不许下水。

巨鲸帮是吴郡十三县境内的五大江湖帮派之一,盘踞太湖,在偌大的吴郡之内横行上百年,垄断了上千里方圆的大小湖泊、河运,对周庄渔民们征收过秤费,每月一两银子。

渔民月月要交,否则巨鲸帮不允许渔民运鱼去县城里贩卖,打了再多的鱼也只能烂在渔船上。

渔民的鱼卖不出去,断了生计,那就是死路一条。

对周庄那些老实巴交的渔民来说,巨鲸帮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猛虎恶狼,欺男霸女,勒索豪夺,比衙门官差还狠毒,不敢丝毫反抗。

“吧嗒~!”

苏老爹是老渔民,心里当然清楚这些账。

还差了足足二两银子,也就是二千文铜钱,这个冬天很难熬。

每逢过大年,就像过一场大劫。

熬过这场劫,到明年春天大湖里的大鱼更多一些,收入才能稍微好转一点。

没别的办法,只能每天天不亮就下湖,拼命多打一点鱼。他一个老实巴交的打渔汉子,一辈子都是这么硬抗着过来的。

只是,现在已经是寒冬腊月,湖里大鱼很少。眼看就过新年了,这短短一个多月,就算晚上不睡觉,无论如何也挣不来二两银。

逼不得已,怕是只能去找周庄的乡绅周大户借些利贷银子,来年再还上。但这乡绅的银子利滚利,借来容易,还起来难。

苏老爹只是一声不吭,寒烟斗抽的更猛。

“孩子他爹,俺们把大娃送到县城里的大户人家去当使唤吧。大娃现在十二岁,懂事了,也能干一些粗活,咱替他找一个善心点的大户人家,也能有个活路。”

苏老娘寻思了好久,才神色哀戚,说出了一个主意。

姑苏县城大户人家,经常会在腊月时节收一些穷苦人家的十余岁少年男女,从小养着当家仆、婢女,会给一笔十两银子的安置费,但要签下终身卖身契。

签了卖身契之后,就不是平民籍而是贱民籍,整个人属于主人家。

如果主人家不厚道,奴仆被虐待打死,也不犯王法,顶多再赔一点银子。

所以穷苦人家但凡还有一点希望,都不会送自家子女去给大户人家当奴婢,把命放在别人手里。

可是今年冬天,家里实在熬不过去,不把大娃送去大户人家里当奴仆,留家里又能有什么活路?

虽然是给人家当奴仆,但县城大户人家的奴仆都穿得体面,吃的米面也比渔家要好,总比饿死、病死强。

如果有别的出路,苏老娘也不想让自己的娃去别人家当家奴。

但日子很艰辛,让苏老娘早就懂得一个最朴实的道理,想法子活下来才是硬道理。这是他们的命,也是苏尘的命。

“闭嘴!娃能卖吗!”

苏老爹大怒,激动的浑身颤栗,手指着苏老娘,似乎在愤怒她居然说出这番话来。

让他卖掉大娃,这简直是割他的心头肉,挖他心头血。

“孩他爹,大娃是俺这当娘的身上掉下来的肉。要是有其它法子,俺也不想啊!孩他爹,你可别忘了,他的病可是要命啊!要是今年他的病又犯了,这可怎么活啊!”

苏老娘哭了,老泪纵横,诉说着。

当年大娃刚出生,苏老娘没足够的奶水,大娃饿急了哭了一场,流出青泪滴在床上,结成两粒青石。

才一会儿功夫,大娃就面色青白嘴唇发紫,眼看是不行了。

他们俩从未听过“滴泪化石”的怪病。

连夜带大娃去县城找大夫,找遍城里几十个药铺,大夫们都惊呆了,说这是闻所未闻,甚至在药书典籍上都没有记载的稀世怪病。

甚至有大夫说这是早夭之病,就算这次救过来,依然活不过二三岁就会死掉,丢了算了。

但苏老爹和苏老娘没把大娃丢弃,听县城里人说寒山道观的寒山真人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他们便在县城西门的寒山道观门外,跪了三天三夜,苦苦哀求老观主。

好不容易求来老观主出面给大娃诊病,看了奄奄一息的大娃,说大娃的病很怪,这病应该是传说中的‘天恨病’,被老天爷给恨上了,不让他活。

这掉下来的怪石是‘天恨石’,体内漏了元气。用参药补元气的法子,或许可以暂时续命。但也只能救得一时,治不了病根。

这法子也很简单,就是参药很贵。

他们急匆匆花了小半年的积蓄,在药铺买了一根十年份的野参,果然把大娃的命救下来,慢慢养到十二岁。

这些年,苏家每年都会特意留下一两银子,专门给大娃买参。大娃要是哭出青石泪,就立刻用参药续元补命。

“今年打渔收成不好,现在连县衙的舟捐、巨鲸帮的过秤费的钱都不足,还差了整整二两银子。要是他哭出青石泪来,没有银子买参药来救命,肯定熬不过这个冬天!”

“可是俺们家这情况,哪有多余的钱去买参药?”

“送大娃去县城大户人家当家奴,至少他吃穿不愁,说不定能存下点钱娶媳妇。可留在家里,万一生病,哪还有救命的钱啊?””

苏老娘絮絮叨叨的诉说这些年的辛苦。

苏老爹沉默下来,吧嗒吧嗒的抽着寒烟,头低的更沉了。苏老娘说的这些,他又怎么不清楚。

大娃“尘”这名,还是寒山真人随手给起的,说天底下唯有尘土最贱,不遭老天爷忌恨,容易活下来。

大娃自小懂事,很少哭,一年到头难得落泪一次。

但这十多年积累下来,苏尘陆陆续续也哭过十几次,花了不少的银钱买参药。

苏老爹这些年是一个铜钱一个铜钱,把买参药的铜钱积攒下来,对这些又怎么会不清楚。

县衙每年五两的船捐、巨鲸帮每月一两的过秤费,对家里是沉重的负担,压得全家喘不过气来。

苏尘每年偶尔发作的怪病,更是雪上加霜,在这些重担之上又多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苏老爹这些年一直咬牙,死硬撑着。

今年冬天打渔收成太差,家里的银钱实在缺口太大了,根本没有多余的钱。

谁也不知道大娃下次什么时候会哭。

要是大娃再落泪一次,家里没银钱买参药来续命,恐怕就真的要病夭了。

想到这里,苏老爹沉默,埋头愁眉猛吸着老旱烟。

或许,孩子他娘说得对。

把大娃送去县城的大户人家当奴仆,日子会很苦,经常遭主子家打骂,但好歹能换回十两银子,及时买参药活下一条命。

这艰难的世道,能活下来,就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哪敢奢望其它。

要是没钱买参药,大娃的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老渔船,烟雾缭绕,油灯昏黄低暗。

窝棚里苏老娘有一句没一句的哀叹。

苏老爹大多时候抽着寒烟沉默着,寻思着等大娃回来,将这事情好好跟大娃说一说。大娃,或许会…同意吧。

破旧的苏家老渔船外。

苏尘孤零零站在小竹筏上,打渔归来的喜悦早已经消失殆尽,脸色苍白如雪,眼眸中尽是失魂落魄,瘦弱单薄的身子,无法抑制的颤抖着,小手紧拽着手中的竹竿。

他牙齿死死咬着的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苏尘知道自己自幼天生怪病,每当落泪化成青石,就会元气大伤重病一场,几乎丢掉小半条命,还给这个风雨飘摇的家里带来一场大灾难。

他这脆弱的生命,就像一盏摇曳的竹灯渔火,随时可能被一股寒风吹熄灭。

每当那时,爹娘都会愁眉苦脸,耗费大半年的积蓄去县城里的药铺买回一株参药,熬在鱼汤里给他补元气。

苏尘对此一直心中内疚。

他自五六岁懂事,就开始帮着爹娘干一些杂活,十余岁就可以开始独立打些小鱼虾米赚点小钱,想尽法子帮爹娘减轻负担。积蓄下铜钱来买参药,也让自己尽量能活下来。

但是,亲耳听到爹娘想将他卖给县城里大户人家当奴仆,苏尘还是如遭雷噬,痛彻心扉。

爹娘不要他了,要卖了他!

苏尘脑子里一片浑浑噩噩,只剩下空洞,强忍着眼眶泛出的酸意。

这些年他一直不想面对的噩耗,终于还是来了。

他仰着头,闭上眼睛,好半响才从这噩耗中缓过劲来!

心中不敢有丝毫的怨恨。

爹爹每天天不亮就去大湖泊捕鱼,日落傍晚才息。娘亲白天陪着去帮忙撒网,晚上在家里补网、织衣,总是熬到深夜才息。

爹娘辛苦养了他十二年,白发早生,恩重如山。

他们已经尽力了。

只是~…,只是~,亲耳听到爹娘商议着要将他卖给县城的大户人家当奴仆,苏尘心里真的很难受,难受的想哭出来。

可是哭出来就会大病一场,他根本没银钱买昂贵的参药。

没参药,就会死。

他不想死!

苏尘不敢哭,死咬着嘴唇,心中酸楚,强忍着眼眶泛起的酸意。

在老渔船外徘徊许久。

他比同龄人要更早熟懂事,但终究只是一名十二岁的懵懂少年。对自己命运的剧变,束手无策,茫然而彷徨。

自己这病看来是一辈子治不好,不能再继续拖累家里了。少了自己这怪病拖累,家里的压力能减轻很多。

是时候,去姑苏县城找一份活干,自己来养活自己,说不定还能多挣些铜钱寄回家里,帮爹娘减轻负担。

要是犯病了…便在外面自生自灭吧!

苏尘露出绝然之色。

他感觉自己浑身冰冷,快要僵硬,使劲搓了搓手脚,把竹筏上一个装满了鱼虾的渔篓,轻轻放在老渔船的前头。

想了想,又解下腰间一个小麻布钱袋,里面装了四五十余枚铜钱。

每次苏尘夜里打了大鱼,跟着周庄渔民大人们去县城里贩卖,都会私下留一文铜钱,以防万一自己流出青石泪,也好去买参药续命。

积攒下来的小袋铜钱不多,也买不了一株参药。马上就过新年了,这点铜钱留给弟弟妹妹添置二件新衣裳,让爹娘少一点忧愁。

苏尘将这个小钱袋,也放在渔船前头。

他怀里只剩下一个装着十多粒青泪石的小布兜子,以及拂晓打渔的时候没有吃完的半个冰冷窝窝头。除了这些,再也没有别的值钱之物。

苏尘双膝跪在冰冷浸水的竹筏,端端正正的朝老渔船磕了三个头。

俺走了!

爹娘保重,恕孩儿不能在膝前尽孝!

二弟、三妹,就此别过,哥哥不能天天看护你们了!一定要好好长大,替哥哥给爹娘尽孝。

苏尘稚气的小脸上难掩悲伤,拜完起身,冻红的小手吃力的撑起冰凉的竹竿,缓缓滑向远方河道。

“哗啦~!”

苏老爹似乎隐约听到老渔船窝棚外面有水声动静。刚开始他也没在意,以为是其他渔家早起去大湖里打渔,经过老渔船附近溅起水花。

突然,他想到大娃夜里起来去小河里打渔,往常这个时候差不多都要回来了。该不会是大娃的竹筏声吧?!

苏老爹脸色一变,连忙掀开渔船破帘子,冲出窝棚外面。

只见,老渔船的船头上,端端正正的放置着一个装满了鱼虾的渔篓,上面还有大娃的一个贴身小布钱袋,摆放端正平整,没有丝毫皱褶。

苏老爹皱褶的老脸全是震惊。

这是大娃的东西,可是人却不见了。

难道大娃听到了刚才他娘说的那些话?

别看大娃自小性子冷静,懂事不冲动。但是骨子里却是十分刚烈,打落牙都只会和着血,一声不吭往肚子里咽的那种倔强少年。

大娃要是听到要卖了他,肯定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不知道做出什么傻事。

“大娃~~,回来!”

苏老爹不由急了。

“娃儿啊!娘错了,回来!”

苏老娘也慌了,踉跄着冲出了船舱,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河面上传荡。

可是,暗夜河道之中,天地间一片灰雾朦胧,哪里还有苏尘那艘孤零零小竹筏的影子。

3 西门码头

苏河如镜,倒映着两岸青山秀水。碧波泛起涟漪,荡漾着成片枯黄的芦苇。

一条小寒筏沿着河道往姑苏县城方向而去,途中偶尔见静谧的乡野小村,寒冬腊月,千里田野一片寒冻萧瑟。

苏尘感到肚子饥饿,将剩下的半个粗粮窝窝头吃了,勉强垫了一下肚子。渴了用小手在河里舀两捧刺骨的冷水,在口中捂暖了,再吞入腹内解渴。

竹竿划累了也不打紧,歇一歇继续赶路。只要别让筏子漂上岸,或者撞了别的船就行。这条水道,苏尘以前经常走,十分熟悉。

数个时辰之后,沿途渐渐繁华。大约在中午时分,苏尘划小竹筏到了姑苏县城的西门码头。

正午的西门码头,随处可见停泊着大小货船和渔船,异常繁华热闹。

苏尘对姑苏县城的了解不多,只是听渔民大人们在打渔和茶余饭后闲谈,知道姑苏县城是吴郡内的十三个县城中地域最大的一座,辖地上千里之辽阔,城内住着十万户人家,在吴郡是首屈一指的繁华似锦。

因为水道运河极其发达,姑苏县城是吴郡十三县的河运中枢。从各邻县、乡野小镇来的众多渔船,甚至从北方南下、从南方各郡北上的客商大船,往往都在姑苏县城外码头停泊,进行货物装运。

哪怕是寒冬腊月,天寒地冻的时节,姑苏县城也依然十分繁忙,许多本县、外来县人通过商船抵达西城门码头。

有带着行囊神色匆匆的行脚商人,腰携利刃浑身豪气的江湖豪客,还有各种戏曲杂耍手艺人。

其余卖鱼的渔民,卖瓜果青菜的农夫,贩卖柴火的樵夫,贩卖山珍野味的猎户,挑着货走街窜巷的货郎,更是往来不绝。

西城门外有一座石板枫桥,枫桥边码头有许多的摊贩,形成一个西城门外集市。

从石板桥旁的码头上岸,便可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千年古观,姑苏县城赫赫有名的寒山道观。

众多拿着扁担的苦力挑夫们,天不亮就守在石板桥旁的泊口,躬着腰,苦哈哈等着货船靠岸停泊卸货,好有粗重活可以干。

不远处的轿夫、脚夫们,则眼巴巴盯着那些客船,等着有钱的大户人家来坐轿子。

苏尘划了小半日的小竹筏,早就手脚发软,见到前方石板枫桥,不由欣喜,连忙在码头停泊,跳上岸。

“香喷喷的包子,热腾腾的馒头嘞~!一文钱一笼,管饱!”

“快来尝尝,上好的鲜瓜果,刚从地里摘回来的!”

“上好的干柴火,五文钱一担!”

西门集市上,有卖馒头、热豆浆、桂花糕点的早点摊子,还有卖鱼的渔夫,挑了蔬菜瓜果担子的农夫,卖柴的樵夫们,都在这里大声吆喝着,叫卖。

苏尘在码头走着,东张西望,稚气的脸上尽是彷徨茫然。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家出走,打算在县城找一份活养活自己。但是到了繁华热闹的西门外,却是心慌,不知该去哪里找活。

他在姑苏县城没有亲戚可以投奔,只认得天鹰客栈的一个好兄弟阿丑。但阿丑也就是客栈的打杂小伙计,日子一样过的很艰难,并不比他好多少。

他不想去连累阿丑,只寻思着在县城找份活,靠自己的力气养活自己。

苏尘走了好一会儿,经过码头的一个摊贩,看到蒸笼上蒸着一笼热气腾腾的粗粮馒头,不由馋的“咕噜”,猛吞咽了几下口水。

他舔着嘴唇,摸着饥肠辘辘的小肚子,好想买几个冒着热呼呼蒸汽的大白馒头吃。

粗粮馒头要一文铜钱一笼,不是特别贵。

但是一摸腰间,才想起自己的小钱袋子留在老渔船,身上一文铜钱都没有,买不起。

从家里带来的半个又冷又硬的窝窝头,也早就在半路上吃完了。

苏尘摸着瘪瘪的肚子,有些发愁。

自己打小在周庄水乡的湖河长大,只懂得在河里摸鱼捞虾。离了水,来到这繁华的姑苏县城,也不知道能够靠什么赚钱填饱肚子。

“得尽快在这里找到杂活来干,挣到钱,才能在县城安身立命。”

苏尘心头焦急的想着,在西门集市到处转,跑到沿街的酒铺、屠夫猪肉铺、茶水铺子等各个摊贩到处找活,却没有一处地方要他。

摊贩子们要么嫌他太小,要么便是觉得他力弱,不好使唤。

苏尘碰了一鼻子灰,神情沮丧。

没想到在这热闹的西门集市上,找一份帮工打杂的活都这么艰难。他已经大半天没吃东西了,饿的身子发虚,这样下去不用两三日就会饿死街头。

“有大船来了~有活了!”

西门码头岸边那些挑夫们顿时热闹起来。

苏尘正犯愁到处走着,听到热闹声,愕然抬头望去。

此时却见正有一艘运米大船徐徐靠岸,停在石板桥附近的一座码头泊口。

苏尘大为惊喜。

这么大一艘大米船,肯定很多米要搬运,需要大量人手吧!

他看到一名黑脸的挑夫头子,和众多挑夫汉子们在码头眼巴巴的候着那艘大货船靠岸。

“俺!挑夫大哥,俺也能搬货,算俺一个!”

苏尘急忙撒腿跑过去,向黑脸挑夫头子,求一份活干。想要在码头干活,必须跟着工头混才有一碗饭吃。

码头上,众挑夫汉子们顿时一阵哄笑,“没看到这么多嘴,都在嗷嗷等着吗!”

“去去,哪来的小毛孩来捣乱!”

黑脸挑夫头子看身子骨瘦弱的苏尘拼命往人里钻,一把手将他从人群中提了出来,嫌弃的挥手让苏尘赶紧走开。

他手下随便一个挑夫至少都能挑起一二百斤的重担,这小子细胳膊细腿,挑不起几十斤担子。

再说,现在寒冬腊月流民多,西门码头根本不缺人手。

随便一招都能招来数十个饿着肚子眼巴巴等着活干的汉子,他们后面都有一家几口子要养活,哪会招小孩来干这种粗重活。

苏尘不由急的满头大汗,要是挣不到钱,买不上馒头,恐怕要在县城饿死。

此时,大货船的舱内走出一名身穿皮袄的中年富态商人,身后跟着一名颇为贵气的妇人,手牵着一名清秀小姐,从木踏板下了船。

三人衣着富贵奢华,与码头众多平民走卒自然是完全不同,处处透着富气和精致。

紧随着这位中年富商身后,还有十余名手持棍棒的家丁、仆从,还有几名拿着行囊包裹的老妈子。

这显然是县城的一户富户老爷人家,家丁奴婢成群。

那富家小姐大约十一二岁,却已经是一名小美人胚子,裹着一袭厚实华丽的貂裘小袄,红唇齿白,娇俏的脸蛋在寒风中一吹,红扑扑的惹人心怜。

苏尘吃了一惊,连忙退到一旁,不敢挡着这位富商老爷、夫人和众家丁的路。

那富家娇小姐下船,正巧看到苏尘急的满头是汗上串下跳,像一只小猴子似得急的慌,不由“噗嗤”抿嘴笑了,如花般灿烂。

但是很快,她意识到身份悬殊,扳起脸冷哼,小脸蛋上对苏尘流露出不屑一顾的轻蔑。

苏尘被这位小姐眼神蔑视,有些自惭形愧,又退后了一些,脸上如火烧的低着头,不敢多看。

在码头岸边候着的黑脸挑夫头子,一眼认出了这位是姑苏县城有好几家大米铺的李氏富商,应该是从县城的乡镇收粮回来。

“哎呦,李老爷,您老贩米回来了,生意兴荣啊,路上一切可顺利?!”

黑脸挑夫赶紧上前,拱手哈腰对那米铺富商一番恭维讨好,希望能得到一份搬米的活干。

“唉,这年头世道艰难,县城外面到处是落草为寇的匪寇。本老爷去镇上运一船米,还带了府上十几个家丁护船,走这一路也是提心吊胆啊!”

李氏富商摇头走下船,跟这黑脸挑夫颇为熟悉。

“李老爷平安回来就好,到了县城就安稳了。有官差把守,水匪流寇也不敢靠近县城。等熬过这个寒冬,那些贼人饿死了,估计就消停了。”

“官差?唉!最好都别遇上。罢了,不闲扯了。老黑头,你带些人把米都运到城里李氏米仓里去。本老爷还要去趟寒山道观上几株香,办点事!”

李氏富商背负双手,吩咐了几句,让黑脸挑夫带人把一船米搬回城里的仓库。

“好嘞,谢李老爷!”

黑脸挑夫头子大喜,点头哈腰,连忙回头吆喝着众挑夫汉子们干活,“兄弟们,李老爷赏口饭吃,大家伙干活都麻利点。”

众挑夫们顿时欢喜的一拥而上,挑米的挑米,搬货的搬货。这一趟活,可以挣到好几天的饭钱。

李氏富商虽然押运了一船米,平安回到姑苏县城,神色却依然是忧心忡忡。

他常年外出购米,在江湖上走动,自然知道姑苏县城外越来越不太平。

最近这一二十年,吴郡的灾难颇多,四下流窜的流民、落草的贼寇也多了起来,结伙成帮,打家劫舍。

唯有吴郡五大帮派,武力强横,才敢无视这些流民。

吴郡十三县的豪强乡绅纷纷依附于五大江湖帮派,以求自保。这些江湖帮派的势力也越发的强大,帮中弟子动辄数千、上万之众,横行各县城和乡野。

以至于吴郡太守和各县县令,都经常要仰仗这些江湖帮派出面,才能解决郡县内诸多棘手的事情。

不过,这些都不是李氏富商需要去操心的事情。

李氏富商心头另有一个忧愁。

这些年来,他苦心经营县城里好几家大型米铺,趁着吴郡各县灾乱饥荒四起,囤积居奇,低买高卖粮食,着实挣了不少银子,积累起了一份丰厚的家业。

可是娶妻纳妾十多年下来,一直没有子嗣,接连娶了几房妾室都无出。

终于第三房小妾,为他生下李娇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偏偏女儿娇身惯养,体质羸弱,经常风寒染病,吃药也总不见好,让他心焦。

他寻思着,是不是送她去江湖帮派拜师学艺,历练一番。练武可以强健体魄,断了病根。

况且,这些年江湖帮派日渐势大,比自家的几间米铺更有前途。

别看他李家在有姑苏县城有几间米铺,数十年经商积累了丰厚家底,家里还养了十多个家丁、仆从和老妈子,但也就比平头百姓好一些,在姑苏县城地位并不高。

随便几名衙役都能在他面前作威作福。

他平日货船运送米粮,要是遇到江湖帮派中人的勒索,更是惊心胆战,经常要吐血孝敬。

如果女儿能拜入江湖大帮派,将来有一个更好的出路,肯定比经营几家米铺要强。日后女儿发达了,在姑苏县城的也没几个人敢欺负他这米商。

“夫人,你说送娇儿去江湖帮派历练一番如何?我这些天想了许久,吴郡四大帮派之一的药王帮就不出错,财雄势大,而且治病积德,名声颇佳。药王帮在每年腊月,都会招少量内门弟子和一批外门弟子,算起来正是这几日。”

李氏富商寻思着,朝那贵妇道。

贵妇脸色微变,心中不愿女儿去江湖上冒险:“老爷,咱家好歹也是县城富户人家,有好几间大米铺,不愁吃穿用度。咱可就这一个独女,江湖打打杀杀,万一有个闪失…!”

“你这妇道人家,光顾着眼前几年好活。现在外面的世道乱了,衙门说话都不管用。要是没有靠山,咱家十年之后的日子可就难了。这事情我做主。娇儿,爹找人去送礼托门路,送你进药王帮,当内门弟子!”

李氏富商铁了心,准备拿出自己这些年积累的一份丰厚家当,来办成此事。

江湖帮派,有内门、外门弟子之分。

内门弟子比外门弟子的高,更有希望在日后成为帮派的中高层。

他要用这些年挣来的钱财给女儿铺路,成为大帮派的内门弟子,也有个好前程。

“可是老爷,咱家向来不和江湖人交往,哪来的门路?”

“寒山道观的寒山真人,乃是吴郡十三县境内第一世外高人,乐善好施、声望极高,备受官府、百姓和江湖人士的敬仰。如果能求他出面,必定没有问题。但真人经常云游四方,神龙见首不见尾。

好在,真人的首徒青河道长平日都在道观内,在姑苏县也是人脉颇广,认识各大帮派的高层,而且他为人热心。我备上一份厚礼,去求他一求,让他牵线搭桥,这事准能成。”

李氏富商缩紧了身上的厚皮袄,牵着感染了风寒的少女,招了一辆四人抬的大轿子,和贵妇上了轿。

在众多仆从和老妈子的簇拥之下,几名轿夫们抬着大轿子,晃悠着往姑苏县城西门而去。

县城西门码头外不远,便是寒山道观。

李氏富商留下两名亲信家丁盯着运米,带着贵妇、少女和一群家丁、奴婢进了寒山道观,求见青河道长去了。

苏尘一直在码头,急的火烧眉毛,眼看着一群挑夫们有活干了,自己却饿着肚子接不上活。

他无意间听到了李氏富商和贵妇临走时的那番话。

那些话他大多也没往心里去,就留意了一句,“药王帮每年腊月都会招一批新人弟子!”

这让苏尘心头砰然。

药王帮要招学徒?

也不知这招徒有什么条件,像他这样的渔民出身,能不能成为帮派弟子?

但这些只是苏尘脑海里闪过的一个念头而已。

远水不解近渴,今晚的饭还没着落呢。

苏尘在西门码头找了半日寻不到活干,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眼看太阳偏西,已经到了下午时分,只能去姑苏县城内碰碰运气,想法子填饱肚子再说。

4 天鹰客栈

从西门码头往县城方向大约走小半里,便是寒山道观。

道观门庭庄严,红石墙黑琉瓦显得肃穆,青铜门大气恢弘。信客们人进人出,香火氤氲鼎盛,一派蒸蒸日上的红火景象。

寒山古观有上千年的历史,但一直不温不火,不大出名。

直到现任观主寒山真人,在二十年前接掌了这座古观,亲自坐镇在古观内弘扬仙法,寒山古观才名声大振,香火日渐鼎盛。

苏尘曾听周庄渔民大人们说,这位寒山真人神通广大,能够在大河大湖上踏浪而行,天下之事无所不知,掐手神算更是算无遗策,厉害无比。

寒山真人被公认为绝世高人,名震整个吴郡十三县城,甚至连县令大老爷想见寒山真人,都要亲自登临道观拜见。

不过,最近这些年,寒山真人很少待在寒山道观内,都是云游四海,结交各方高人。

寻常百姓除非撞了大运,已经极少能在道观内见到他。平日来寒山道观,通常都只能拜见观内真人的五大弟子和徒子徒孙。

寒山真人的传奇,让苏尘这位十二岁懵懂少年,对寒山古观怀着极大的敬畏。

十多年前,苏尘刚出生时,老观主寒山真人曾给他看过一次病,还给他赐了名。

苏尘对这寒山道观充满了敬慕和好奇,只是一直未曾进观内观看一番,心中颇为遗憾。

他现在衣衫破烂,不敢进古观,只是恭敬的遥遥拜了几拜,也算是聊表谢意。想着日后如果他发了财,再来进上几柱香。

苏尘过了道观,又走了小半里,很快进了姑苏县城。

城里大街比西门码头还更繁华、热闹,大小车轱辘的马车川流不息,随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自然不是穷乡僻壤的周庄可比。

主街道沿街都是各色服饰铺、杂货店、药铺、钱庄、典当铺,还有铁匠兵器铺、饰品铺、酒楼、驿站等等。

当然也少不了挑着担,打着锣,沿街叫卖的小货贩子,在街口各种杂耍讨钱的戏班。

相比之下,周庄只有几间小杂货铺和肉铺,其它什么高档店铺、杂耍都没有。

苏尘每次来姑苏县城,都看的眼花缭乱,对姑苏城里人家羡慕不已。总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在姑苏县城这样繁华的地方生活就好了。

但一直也只是想想,不敢当真。

现在,他被迫离开家乡来到姑苏县城讨生活,却很是愁的头发白。

想要在姑苏县城这繁华之地生活下来,处处都是艰难,光是找一份活挣钱吃饭,找一个地方睡觉,就是两大头等难题。

来县城的路上只吃了个冷硬的窝窝头,又赶了大半天的路,他饥肠辘辘,四肢早就乏倦。

苏尘沿着城里街道的各个商铺去问,只要有杂活都肯干,但没有那家店要招十余岁的小伙计,碰了一鼻子的灰。

一个时辰下来一无所获,苏尘神情低落在街上走着。

偶然路过一家高深豪门大庭院,院内突然蹿出几条凶狠恶犬,朝苏尘狂吠,苏尘不由神色大骇,夺路而逃。

恶犬一路追撵,苏尘吓得钻入小巷,不小心倒霉的踩了臭水沟,小腿肚都在打颤,一口气跑了几条街巷,躲进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才将那几条恶犬甩掉。

苏尘才喘口气,想在角落里歇一歇脚。

环顾四周,却再度愕然。

他藏身的这个偏僻角落,居然是一个乞丐窝。

四五名衣衫褴褛的老少乞丐盘横七竖八的躺着,在捻着跳蚤晒太阳,地上摆着几副破烂木碗和瓦片碗,用来乞讨米饭钱财。

这几年,姑苏县城的流民增了许多,县城里这样三五成伙的乞丐窝并不少见。

一个国字脸的青年乞丐大模大样的斜靠在青砖墙角,头上鸡窝蓬头,身前唯独放着一只精致漂亮的花色瓷碗,显然是这群乞丐的头子。

“小兄弟,你是想入伙俺老朱的乞丐窝?”

青年乞丐见苏尘闯进角落,都一副奇怪的眼神看过去。

“不!俺就是路过。”

苏尘连忙摆手摇头。

“不是入伙,那你就是来抢俺朱老八的地盘喽?呸,找死啊!一口唾沫淹死你!”

青年乞丐头子顿时露出一副凶狠,一口唾沫朝苏尘吐来,仇视的瞪着他。

苏尘吓惊跳起来,躲开唾沫。

无缘无故被这乞丐吐唾沫,他心头恼火。之前遇到泼皮也就罢了,没想到连这县城的落魄乞丐都这样蛮狠的欺负他。

苏尘怒的一脚飞踹过去,踢翻了这臭乞丐头子的花瓷碗,夺路便跑。

“哎呦~!老子的宝贝花瓷碗碎了,兄弟们抓住这臭小子,往死里揍他!”

青年乞丐看到最宝贵的花瓷碗被苏尘一脚飞,撞在墙角哐啷一声碎了,不由心痛的大叫,尖叫谩骂。

苏尘遭到众乞丐们一窝蜂的追撵,惊的落荒而逃。

快到傍晚时分,乞丐们才消停退去,抓紧各处讨饭去了。

苏尘浑身脏泥,又累又饿,狼狈的走在姑苏县城街道上。

他抬头看西落的太阳。

傍晚的寒风渐起,衣衫凉薄,心中泛起一阵酸楚,欲哭无泪。真是人倒霉了,喝口水都是透心凉。

忙活了一下午没找到活干,不是被恶犬追,就是被乞丐撵,就没遇到好事情。

“在县城里一时半会恐怕找不到活干,今晚也没个落脚的住处,天黑后天寒地冻,恐怕熬不过去。”

苏尘紧了紧衣衫,寻思着。

整天没吃上东西,还能勉强忍上一忍。

但是寒夜里冻的苦,却是最难熬,很容易被冻死街头。

苏尘原本是不打算去麻烦兄弟阿丑,毕竟阿丑也就是客栈打杂的小伙计,日子过的并不容易。

但眼下没别的法子,只能去找天鹰客栈找阿丑借住一宿。先熬过今晚的寒冻,明天太阳出来暖和些,再做打算。

苏尘辗转来到西门街口,生意颇为兴隆的天鹰客栈门外。

很快,他看到了正在天鹰客栈大厅里手忙脚乱的小伙计阿丑,甚至闻着客栈里飘出来的浓浓酒肉香味,嘴馋不已。

天鹰客栈是吴郡五大帮派之一天鹰门名下的产业,在姑苏县城很有名,是最高档的酒楼之一,江湖豪客们常来之地。

客栈奢华豪气,上下三层阁楼,大堂、包厢都经常满客。

今日的天鹰客栈格外热闹,王大掌柜、众厨师和十多名伙计们都异常忙碌,忙着招待天鹰门客的一场腊月聚宴。

数百名身穿同一色锦衣大袍,腰携刀剑的江湖壮汉们,按帮内地位之尊卑,分别聚集在客栈各层阁楼,酒桌上推杯换盏,嘈杂嘶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热闹非凡。

几名骑着神骏高头大马的锦袍老者出现,似乎是天鹰门的大人物也到场。

“恭迎李大护法、王堂主大驾光临!”

“哎呦,柳大总管,您可算来了!里面已经备好酒席,大家伙就等您老人家了。”

客栈的王大掌柜带着几名大伙计们急忙出来,为锦袍老者牵马,讨好恭维声叫个不停,忙个不停。

苏尘看到客栈聚满了身穿天鹰门锦袍的江湖豪客,在客栈进出,心中却只剩下惊惧。

他以前听周庄的渔民大人们说,这些天鹰门的豪客上通官府,下通江湖,黑白两道通吃。经常会欺压周庄的渔民,盘剥手段比衙役官差还狠,让人闻风色变。

天鹰门中的江湖豪客不好招惹,一不小心便会招来一顿拳脚毒打。

苏尘对这些江湖豪客十分敬畏,平日也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前来这天鹰客栈。

在这客栈里,苏尘只跟小伙计阿丑熟络。

阿丑跟他同龄,脸颊上有一块青色胎疤,看上去有些丑,在天鹰客栈和县城里也没有什么朋友,常被客栈的大伙计欺辱。

不过,苏尘知道阿丑虽长的丑些,但是人心地好,两人才成了好兄弟,他每次来县城都会找阿丑玩耍。

“尘哥儿,你怎么来了!”

阿丑正在擦拭座椅,收拾桌上的残羹冷汤,见到苏尘出现在客栈外,不由意外惊喜,便想跑出来和苏尘招呼一声。

突然,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揪住阿丑的耳朵使劲拽,身后传来王大掌柜暴怒的声音,“阿丑,你个惫懒货,尽滑奸偷懒,还不快去收拾桌子!”

“哎呦,耳朵掉了,掉了~!大掌柜饶命!”

阿丑耳朵被揪痛的杀猪一样大叫起来,连连求王大掌柜饶恕。

酒楼内,众多吃肉喝酒的豪客们看到这一幕,不由哈哈大笑,拍桌子乐不可支。

苏尘更不敢靠近天鹰客栈,只是远远的和阿丑挥了挥手让他先忙,自己便窝在客栈对面的街头角落,等着客栈晚上打烊。

阿丑身为打杂小伙计,忙个不停,为客栈的豪客们端茶倒水,恐怕得要到晚上打烊了才有空。

苏尘望了望天色,已经是傍晚。

估摸着到了晚上,这些豪客们酒足饭饱,就会离去。

他对县城里其它地方也不熟,担心走错路,夜里不敢乱逛,只是待在街边的墙角,忍着腹中饥饿。

在天鹰客栈当伙计并不容易,阿丑给客人们端盘上菜,但凡稍有迟缓一些,便被大掌柜劈头盖脸的喝骂了一顿。

还有的一些豪客都是脾气暴烈,伙计们要是端茶上菜稍有怠慢,便是一个大耳刮子抽过来,打个七荤八素。

苏尘缩在墙角,远远看着,很是替阿丑感到悲戚。

在客栈当小伙计太可怜了,又忙又累,还不时要挨大掌柜和江湖豪客的打骂。

他在周庄水乡,虽然日子很清苦,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但也不会这样遭人辱骂殴打。

平日里爹娘忙着去大湖里打渔,都是任由他在乡野小河抓鱼,爬树掏鸟窝、野地里摘野菜,自己找东西吃。自在惯了,没人管束他。

苏尘心中哀叹,不知道是为阿丑,还是为将来的自己。

他以后在县城里找一份伙计杂役活,以后恐怕过的也是像阿丑这样,整日被人欺负的日子。

日头西下,天色彻底晚了下来。

到了深夜时分,天鹰客栈内的天鹰门众汉子们吃饱喝足,醉醺醺的相互抱拳告辞,各自离去,天鹰客栈方才打烊。

阿丑的脸上多了几块淤青,耳朵红肿,显然没少被掌柜和那些天鹰门豪客的打骂。但是总算是熬到了客栈打烊,脸上尽是兴奋之色。

那些天鹰门的豪客们吃喝随意,剩下很多菜肴。

吃不掉的大量剩菜剩饭,王大掌柜今日难得大发善心,让诸位厨师、伙计们打包带回自家去。

连最低级的小伙计阿丑也分到了不少。

他用一个大荷叶子,将剩菜肴都包着,还有一大团剩饭巴子、佳肴碎肉,随后招呼了躲在客栈外墙角避风的苏尘,一起兴奋的回到天鹰客栈后院。

天鹰客栈的后院很大,是厨子伙计们煮饭、洗菜干杂活的地方。

院子角落有一间堆着稻草柴火的柴房,便是阿丑的住处。

苏尘看到阿丑鼻青脸肿,很是愧疚道:“阿丑,给你添麻烦了!害你挨了王大掌柜的一顿揍。”

“这是什么话,咱们是兄弟。你不来,俺也是天天挨掌柜的揍。来,尘哥儿,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县城,俺今天请你一顿吃好吃的!这里面有半只炖猪脚肉包,还有小半尾红烧鲫鱼!

这可是咱们客栈大厨烧出来的好东西,跟咱们自家白水煮鱼的做法完全不一样,加了几大勺子的菜油、纯白的盐巴和十多味香料,在锅里大火猛炒,香极了!”

阿丑眉飞色舞的说着,兴奋将荷包饭菜放在地上。

苏尘闻着扑鼻的奇异香味,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家是周庄渔民,自然经常能吃到湖鱼河虾。这天鹰客栈的鱼虾大多是周庄渔民送过来的。

不过,家里煮的鱼,和客栈炒的鱼,完全不同。

家里的煮鱼方法非常简单,直接在瓦罐锅里水煮,煮熟了就可以捞起来吃。

味道寡白,清淡,很是鲜腥。

如果能往瓦罐锅里丢点盐巴和青菜叶子,再加一点点油沫,闻到油盐香味,那对周庄的渔民来说便算是颇为奢侈的吃法了。

像天鹰客栈的大厨那样,在铁锅里放大勺的油、一把盐、十多味不知名的香料去猛炒红烧鲫鱼,色香味俱全,那简直是周庄渔民们无法想象的奢侈。

苏尘从未尝过这样的美味佳肴,只是经常听阿丑说过。

“不用,阿丑你先吃吧!吃完剩下一口饭,一点菜汁,给俺尝尝鲜味就行了。”

苏尘心里有些羡慕,但还是推辞。

他来找阿丑,能有一个地方暂住几晚免去夜里寒冻之苦,有一小口饭吃不饿死,就已经很是麻烦阿丑了,怎么能占这么大的便宜。

“你跟俺客气啥,俺在客栈干活,天天都能吃上这样好吃的!你好不容易来俺这里做一趟客,你先吃,剩下俺再吃。”

阿丑急了,顿时将饭菜推给苏尘,似乎不吃就是不给他面子。

其实他一个小伙计,在天鹰客栈的地位垫底,客人剩下的剩菜油水都被其他大掌柜、厨师和那些大伙计分掉了,轮到他这小伙计的时候自然所剩无几。

平日他连一口剩肉汤水都没得喝,眼巴巴嘴馋的瞧着汤油水都被大伙计分掉。

只有像今天这样天鹰门的腊月大聚宴,才会剩下太多的残羹冷菜,众人都分饱拿足,他才有幸分到一份,这可是一年也难得有那么一两回。

“你先!”

“不不,尘哥你来。”

两名少年推来推去,闻着香喷喷的猪脚肉包、小半尾红烧和大碗饭巴,都是馋的要死,却谁也不肯先吃。

最后两人决定,各分一半,免得推脱。

苏尘和阿丑立刻狼吞虎咽将这些“美味佳肴”吃的一干二净,心满意足的吃了个饱。

这样的香辣美味,足以让他们回味好几个月。

姑苏县城里半夜黑灯瞎火,除了青楼窑子和赌坊通宵不打烊之外,也没其它夜间消遣。

苏尘和阿丑吃饱喝足,便窝在这间柴火房里聊天,闲聊姑苏县城和周庄的各种趣事。

后续更高潮情节点击查看

【穿越小说】 我是仙凡

原创文章,作者:鲸鱼小说,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jingyu.in/2939.html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联系我们

1711173616

在线咨询: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邮件:[email protected]

工作时间:周一至周五,9:30-18:30,节假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