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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小说】 仙庭封道传

【官场小说】 仙庭封道传

第一章 苏庭

阴天,无雨,天色昏暗。

瓦房之中,灯火暗黄。

躺在床上的病弱少年,视线在房中轻轻扫过一周,落在那盏油灯上面。

“家徒四壁,莫过于此。”

苏庭叹了口气,心中知晓,若不是因为天气昏暗,若不是因为他病重卧床,这盏需要消耗油钱的油灯,本也不该点亮的。

他闭上双眼,眉宇轻皱,思索一切来龙去脉。

当日因为熟识古汉语,所以受从事考古行业的老同学邀请,去往深山,探西周古墓。

走在墓道里面,他抬头往上看,见上方挂着一个红漆斑驳的石葫芦。

然后葫芦砸了下来,接着眼前一黑,脑袋剧痛。

再醒来时,就已经到了这里。

这是一个与古中国十分相似的年代,并且,朝代为周!

文化、礼仪、风俗、言语、文字、乃至于庙宇里供奉的神灵,虽有许多不同,却也有着惊人的相似。

若不是熟知历史,确信中国没有这样一个时代,他几乎认为自己因为西周古墓的缘故,回到了古中国的周朝。

饶是如此,他也难免满腹疑惑。

或许,这才是历史上真正的周朝?

而流传到后世,历经数千年,在后人印象中,在各种典籍记载中,便有了许多出入?

“莫名其妙穿越也罢,没有皇帝王爷之类的富贵出身也好,可好歹也该给一副不错的身子骨,我也总是能凭手脚吃饭的。”

苏庭长长吐出口气,想到当前的处境,心觉无奈,“现在一个病秧子,整天躺床上睡觉,又算怎么回事?”

如今被他附体重生的这个少年,也是名为苏庭。

原本苏家勉强还算富庶,经营一家店铺,后来被人设计一把,又经营不善,吃了大亏。

而苏父为了讨回公道,各方奔走,最终劳累过度,染病而亡。

苏母哀愁心伤,日渐消瘦,不过两月功夫,也病重辞世。

如今只剩下苏庭与表姐相依为命。

因为苏庭自幼体弱,自家中变故之后,愈发虚弱,所谓相依为命,实则向来是表姐在照料他这个病秧子而已。

“想来也好些年了吧?”

表姐原来姓方,本是他远房的一个亲戚,因远方家中变故,只剩她孤身一人,长途跋涉,来这里投亲。

苏家父母心善,怜惜一个小姑娘家,又有亲戚这一层关系,便收留了她。

此后,才过三四年,苏家便败落了。

而苏家父母逝去之后,自幼体弱的苏庭,伤心过度,更加虚弱不堪,只能是由表姐照顾饮食起居,细数来……至今也恰好是三四年的光景。

想到这里,苏庭眉眼稍低,似乎有些叹息。

“原身的苏庭,也是个有良心的。”

原本的苏庭,自知拖累表姐,下定决心,要与表姐说个明白。当时的想法,大约是觉得,苏家养了她三四年,她也养了自己三四年,不拖不欠,不该再有拖累。

却未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待他说出心中所想,一夜病重,便匆匆辞世了。

待到再醒来时,肉身依然。

而内中魂魄,已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记忆融合,似乎魂魄合并。

肉身依然不改,记忆依然存在,但意识的主次,却已改变。

苏庭还是苏庭。

可终究有所不同。

……

“今日初一,表姐是去拜神了?”

苏庭微微闭着眼睛,目露思索。

这个世界,也有着与古中国相似的神话体系,流传着一系列的传说故事。

故事中有天庭、有天帝、有地府、有阎罗、有神、有仙、有鬼怪、有妖魔等等传说故事,可是对于凡尘百姓而言,这些故事也跟前世一样,虚实难测,真假难辨。

表姐今次去的,是镇上的神庙,里面供奉的是雷部正神,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

“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

苏庭低笑了声,“一字之差?”

古中国也有个“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传闻原身是商朝太师闻仲。

这个不同,据说是一位道家中人,乃是道门领袖,有名的神仙,但在八百年前,周朝立定时,诸天封神,此人陨落其中,故而受封为神霄雷府的正神之首。

表姐这次去拜神,便是想要求得雷神天尊的庇佑,让他早日康复。

若在以往,苏庭必定会斥上一声封建迷信,可如今他被葫芦砸过之后,还能穿越过来,连附体重生这种事情都有……如今这封建迷信四字,在他心中,已经抹去了。

“雷神?”

苏庭呼出了一口气。

两个世界神话体系如此相似,仿佛也让这些一向被他认为是杜撰的神仙鬼怪之事,变得似乎可信了些。

这般想了片刻,脑袋忽然有些空白。

这些日子卧病在床,每日不免沉睡……而睡得久了,便总觉得睡不够,于是变得更为嗜睡。

“用上辈子的话讲,这就是神经衰弱吧?”

他闭上双目,困意袭来,沉沉睡下。

……

“小庭,醒醒……”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

苏庭眼皮动了动,睁开双眼,便看见了一张精致的脸庞。

他的视线,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面前这个女子,五官精致,相貌美丽,只是皮肤稍显苍白。

她有一头如瀑黑发,用木簪随意盘起,露出洁白光滑的颈项,显得朴素干净。

苏庭知道,用木簪随手盘起秀发,并不是为了好看,只是为了方便干活。

这原是一个清雅幽静的女子,但现在……则是更显得清脆干练。

“你先喝口水。”

表姐端过一碗清水,似乎想要喂他喝水。

苏庭连忙伸手接过,说道:“我自己来。”

他接过瓷碗,也触碰到了表姐的手,当下怔了一怔。

因为那一双手,并不似想象中那般温润柔滑,稍微有些粗糙。

苏庭低头看了一眼,只见得一双粗糙的双手,上面有着许多细微的伤痕。

有些是新伤,有些是旧伤,有些已经痊愈,但最终都在这一双原本应该纤细修长,光滑无暇的双手上,留下了这许多细微而驳杂的痕迹。

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怎么会有这样一双粗糙的双手?

表姐也察觉了苏庭的视线,忙把手收了回来,悄然背在身后,嗔了一声道:“胡思乱想什么?快些喝水……”

苏庭嗯了一声,心有怜惜,只是神色如常,饮了口水。

放下碗来,他视线一瞥,便见墙角处又多了两桶水,心知是自己昏睡期间,表姐挑水回来了。

大家闺秀,本该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她则把原本一双漂亮无暇的双手,磨成了一双布满了茧子的粗糙手掌。

也真让人心疼,苏庭心头叹了声。

就在这时,便见表姐那里又起了一道火光。

待到苏庭偏头看去时,表姐已经端着另外一碗水,走了过来,轻声道:“把这个喝了。”

苏庭看了一眼,水里有着许多黑色的物事,或是漂浮,或是沉淀,讶然道:“这是什么?”

表姐轻声说道:“这是符水。”

苏庭忽然闭上了口,他知道符水这种东西,就是把符纸烧进水里,也即是说,眼前这碗水里面的黑色物质,其实便是纸灰,而原来多半是赤橙黄绿青蓝不知什么颜色的纸,而且,必定还有牛鼻子道士用朱砂或墨水在上面乱涂乱画过。

想起要把纸灰和水一起饮下,苏庭心有抵触,闭紧了嘴,连忙摇头。

表姐也不生气,更不恼怒,神色平静,静静看着他,轻声道:“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一道符纸,能驱邪治病,你不要怕苦怕脏,就当喝药嘛。”

看着眼前这女子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苏庭莫名有些负罪感,心头一软,便想答应下来。

但又立即想起了一事,眼中露出惊恐之色,连连摇头。

表姐说要求符水,驱邪治病?

虽然他觉得自己算是与原身的苏庭,合而为一,不分彼此。

但若实际来讲,之前的苏庭已然病逝,而自己来自于地球,附体重生,岂非就是依附在这具身体的邪气?

这驱邪的符纸,不会把自身魂魄驱散掉了罢?

“等等……”

苏庭咽了咽口水,他已经死过一回,但却不愿再死一次,更没有想着要让自己彻底魂飞魄散的想法。

于是深吸口气,直视表姐的双眼,坚定摇头。

然而,他头这么一摇,接着脑袋便一阵晕眩。

“艹!”

他这才想起,这个病秧子的身子骨,哪怕只是摇头,都能产生难以估计的后果。

苏庭来不及有太多想法,当即晕了过去。

耳边只听一声惊呼。

……

不知过了多久。

视线所及,雾气朦胧。

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周边景色。

“什么地方?”

苏庭恍惚间,彷如身在半空,人在云雾之中,虚浮不定。

轰!

忽然一声炸响。

有雷霆在云雾中响起。

雷光闪烁,形如活生生的雷龙电蛇,在云雾之中,游走咆哮。

这一声惊雷炸响,让苏庭心中陡然一凛,刹那间,从恍惚迷茫的状态里惊醒过来。

而在前方,一阵惊雷闪电过后之后,云雾中忽然有一道亮眼的白光。

“火焰?”

“白色的火焰?”

苏庭从那雾气般的白光里,感受到了炽烈的气息。

灰白色的雾气,蓝白色的雷霆,诞生出朦胧如轻纱的白光。

接着在白光之中,走来个道人,鱼尾服,大红袍,手托一个斑驳古旧的红葫芦。

“昔年封神事毕,诸圣得以超脱,贫道修持多年,今亦寻求超脱大道,然而自思此生未有收徒,后继无人,遂而传下道统。”

那道人忽然开口,声音响彻八方,沉声说道:“得此传承者,即为吾之真传弟子。”

苏庭面露惊愕。

封神?

诸圣?

道统?

弟子?

真传?

“神仙?”

苏庭呆了半晌。

这道人又是谁?

哪一尊神仙?

元始天尊?太上老君?通天教主?

太乙真人?玉鼎真人?

杨戬?哪吒?雷震子?

苏庭惊醒过来,然后细看之下,只觉此人打扮十分眼熟,尤其是手上那个葫芦。

这番打扮,一般人或许也认不出来,但是作为一个熟知古汉语,读过许多古书典籍的人物,苏庭当即便想起了古中国传说之中的一位人物。

然而就在这时,便听那道士蓦然开口。

“贫道!”

“西昆仑散人!”

道人沉声道:“陆压!”

话音落下,八方震动,天地倒卷。

这看不见边际的白色云雾,陡然沸腾起来,翻滚不止。

苏庭眼前复又陷入一片迷茫。

眼前的迷雾之中,忽然红光一闪。

一个葫芦从雾里打出来,呈现眼前。

倏忽临近面门。

苏庭蓦然大惊,有心要躲,然而浑身僵滞,动弹不得。

然后一声脆响,正中苏庭额头。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

仿佛让他回到那初次遭遇的深山古墓之中。

除了头疼,就是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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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传承

晨时。

蓝天,白云,天气清爽。

干净的小院里,少年双手往上托举,从两侧下落,捧于腹下,双脚微曲,轻吐一口气。

“那满是云雾朦胧的地方,大约是我的识海,也即是传说中的祖窍,又有天庭,琼室,须弥山等等称呼。”

“至于后来的红色火光,以及那片白光,应该就是陆压道君显化的场景。”

“那么引出了陆压道君的雷霆,便是……”

苏庭闭上双眼,心道:“符水?表姐从雷神庙求来的神符?”

他理清了来龙去脉,心中吐出口气。

当日他一个摇头,便昏厥过去,吓了表姐一大跳,最后表姐发觉并没有什么大碍,也就把符水给他灌了下去。

如若猜得不错,就是这从雷神庙宇之中要来的符水,在他的识海之中,化作了一道雷霆。

“这雷霆引出了深藏在我识海当中的火光,于是显化出了陆压道君,获得了传承?”

到了这个时候,苏庭也能明白过来,自己之所以能获陆压道君的传承,多半就是源自于西周古墓,那一个掉漆的石葫芦。

深藏在识海中的火光,就是来自于那个斑驳的葫芦。

而这也是自己穿越到这方天地的罪魁祸首!

“神仙传承是好事,只不过这传承有些古怪啊。”

苏庭仰面望天,满是无奈,“空有无穷妙法,空有炼宝之方,但却没有修行的法门?”

陆压道君的传承之中,有着许多令他感到震惊的法门,有着前世名声显赫的,也有世人所不知的。

这诸般法门,无穷变化,令人感到惊心动魄,可是,妙法无穷,却偏偏没有修行的功法。

也就是说,他身具无穷法术,但还不能真正修炼。

这就好比赐给了他一座金山宝库,但却没有给他打开宝库的钥匙。

到头来,他还是个贫苦人家,穷困度日。

这么说,最终似乎还是一无所有?

“没有功法,不能修炼,终究还是凡人。”

“这许多法宝的炼制手法,这许多法术的施展方式,纵然是可以搬山填海,惊天动地,也都只是修道人的手段……对我一介凡人而言,全无用处。”

“莫非陆压道君认为得了他传承的,一定就是修道中人,不必再添修炼法门?”

“可是我一介凡人,没有修行之法,面对这许多法门,又能怎么办?”

苏庭揉了揉眉心,难免苦恼。

如果他不知神仙之事,也就罢了,或许今后也就安心在这个世道定下,凭借现代社会的一些新奇东西,大约能混得风生水起。

争霸天下且不说,封侯拜相也不谈,但至少混个衣食无忧,勉强当个富家翁,还是可以的。

但此时此刻,他获得仙家传承。

此时此刻,他已深知天外有天。

心知如此,又怎么还能蹲在井底,坐井观天?

何不登天,成为天人?

“长生不朽的命数,搬山填海的本事。”

苏庭微微闭目,暗道:“任你尘世之间,什么荣华富贵,热血辉煌,相较之下,也不过是浮云而已,数十年后,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也唯有神仙之道,才可以长存。”

“并且,对于世外之人而言,翻手之间,便能焚天煮海,而任你在凡尘之间,有多大成就,也不过蝼蚁一般,神仙中人只须一个挥手,便能让你烟消云散。”

对于神仙二字,苏庭有着极为难言的念头。

金榜题名?荣华富贵?九五之尊?

在长生二字之前,显得如此轻薄。

而得了长生,便也能有无尽的时光,无穷的本事,轻而易举地获得这一切。

“难道真的只能守着仙家妙法,去当一个寻常普通老百姓,庸庸碌碌过完一世,然后历经生老病死的轮回,化作一堆枯骨?”

“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六道轮回,我下一世还能不能再穿越回去?”

苏庭这般想着,看向天空。

他忽然想起,陆压道君乃是神话传说中的人物。

而这个世道,也有着神话传说。

从雷神庙的符水来看,这个世上也是有着诸天神佛的。

那么,可否遍访名山,寻仙访道?

只不过,哪怕你历经艰辛,却也未必就真能寻到仙家。

进一步讲,即便寻到了仙人,可仙家也未必就要教你。

“再说罢……”

苏庭胡思乱想了一阵子,思绪终究回到了眼前。

无论今后何去何从,至少现在得把这病恹恹的身子养好才是。

咚咚咚!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苏庭……苏庭……”

这是一个稚嫩的少年声音。

苏庭略有疑惑,前去开门。

门前是一个破布衫的男孩,气喘吁吁道:“苏庭,你怎么还在家?”

苏庭闻言,笑道:“嘿,我怎么就不能在家?”

男孩似乎跑得急,喘息了几声,扶着门框,道:“你姐病倒了。”

这一声入耳,几乎如同惊雷。

苏庭呆了一下。

“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醒过神来,双手不禁探了出去,按在那小孩肩膀上,急声道:“什么病倒了?”

“我……我也不知道哇……”

这男孩年纪不大,也讲得不甚清楚,苏庭只能听个大概。

据说是表姐去雷庙还愿的途中,忽然晕倒了下去,好在当时行人不少,也都是邻里乡亲,才把人送到了药堂。

可不知为何,连药堂都不敢医治,据说是中了邪风,如今送往了雷神庙。

“药堂不敢治,送去了神庙?”

苏庭心中恼怒,暗骂道:“什么狗屁邪风?这是什么庸医?”

他听了个大概,随口给小孩允诺了一串糖葫芦,便急匆匆赶往雷神庙去。

……

神庙的所在,大约两三里地,也谈不上远。

只不过对于苏庭这身子来说,只跑了小半里地,就浑身大汗,几乎喘不上气来,眼前也阵阵黑暗。

遥遥能见神庙所在。

不是深山,不是老林,而是在街道上。

街道的尽头,静静坐落着那古旧的庙宇。

不算宽广,不算雅致,只有岁月的残旧。

临得近了,便有香火的味道。

苏庭没有理会太多,便从大门闯了进去。

里边有着许多人,许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苏庭?”

“你怎么来了?”

“你姐出事了……”

邻里乡亲,三姑六婶,叽叽喳喳,便围了上来。

苏庭顿时一阵头大。

就在这时,就听有人出声道:“那位姑娘的家人来了么?”

苏庭连忙应道:“来了来了。”

只见前方众人分开,走出一个青衫年轻人,朝着苏庭说道:“松老有请。”

松老便是这神庙的庙祝。

这年轻人似乎是他的后辈。

“你随我来。”

青衫年轻人挥了挥手,朝着众人道:“那姑娘没什么大碍,既然家人来伴,诸位还请散去,给病人留个清静,想要请愿或是还愿的,下次吉日再来……大家放心,松老会诚心祷告,请天尊宽恕,一时误了还愿的时日,也不打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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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蛊毒

神庙。

苏庭跟随着青衫年轻人,穿过走廊,来到静室。

静室中昏暗低沉,仅有一盏油灯,散发着昏黄而微弱的光泽。

“姐……”

才踏入静室当中,苏庭便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女子。

只见表姐静静躺着,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眉宇轻蹙,显得柔弱不堪,令人心疼。

苏庭心中蓦然抽搐,不禁上前去。

“不要碰她。”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在昏暗的静室当中,显得十分突兀。

苏庭立时停下,转头看去,只见在昏暗的角落当中,有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对着这边,正低着头,似乎在忙碌着什么。

看见这个老者,苏庭便已明白,这便是神庙之中的庙祝,人称松老。

“松老。”苏庭勉强压制住心中的情绪,躬身施礼,道:“不知家姐中了什么病症?”

“这丫头不是得病。”松老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是得病?”苏庭顿觉讶异。

“得病就该找大夫。”松老略微回首,瞥了他一眼,说道:“既然找到了神庙来,那就是中邪了。”

“中邪?”苏庭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难言的念头,十分复杂,尽管他早已经接受了神仙鬼怪的事实,但却也还扭转不过原来的念头。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病症,被当作中邪看待。

原本苏庭也只觉得,这是一场寻常大夫医治不了的疾病,或许是细菌感染之类,指不定就是古代医术,不能医治,便推说是中邪。

但此刻听来,似乎真与他所想不同。

“与其说是中邪,不如说是中蛊。”

松老转过身来,手中捧着一碗符水,淡淡道:“这丫头是中了蛇毒,但那条蛇非同寻常,乃是蛊蛇,所以大夫不敢救,只能让老夫来了。”

“蛊蛇?”苏庭也非一无所知,他获得陆压传承,即便不能修行,但是关于些许粗浅东西,也算是一知半解,他深吸口气,愤怒道:“我姐弟二人,何曾招惹了炼蛊的高人?”

闻言,松老那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神色。

蛊道之说,不是寻常人能够知晓的。

但这个少年,似乎对于蛊道,有些认识?

“如何招惹,倒也不知,不过……”

松老沉吟道:“老夫或许能猜测一二。”

苏庭闻言,拱手道:“还请松老解惑。”

松老顿了顿,斟酌言语,沉吟道:“蛊道之中,千奇百怪,无所不有,多数便属阴邪法门,其中不乏歹毒至极的品类,其中一种,能用人来当作器皿,种下虫卵,让蛊虫借体而生,再啃食血肉,从而破体而出。”

说到这里,松老稍微停歇,又道:“而你这姐姐,体质阴冷,正适合养出血脉偏冷的一类蛊虫,照老夫看来,多半是碰上了蛊道中人,对方起了这么个念头,八成是无妄之灾。”

苏庭闻言,脸色阴沉,心中震怒到了极点。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歹毒的邪术?

这等邪术,竟然撞在了他的亲人身上?

究竟是哪个不开眼的混账东西?

“这蛊毒不好解,只能用符水稍微镇压下去。”

松老将手中的符水递了过去,道:“这是雷符,雷是天威,最为克制阴邪物事,也能克制蛊毒。以当下状况,虽然不能尽解,但勉强压制两日,倒也不难。”

苏庭不敢怠慢,双手接过符水,这才看清了眼前的老者。

这是一个垂暮苍老的老者,衣着古朴,神色颓然,细看之下,只觉得他眼神浑浊,身子佝偻,呼吸也十分缓慢。

只是不知为何,这一个似乎枯槁腐朽的老者,却有着一种难言的神秘。

苏庭稍微低首,以示敬意,才转身扶起表姐,一点一滴喂她将符水喝下。

昨日表姐才喂他符水,今日却是轮换了过来。

好端端的一个人,早上出门还笑容轻快,此刻却是奄奄一息。

表姐病倒了,而这场病,又是被人所害。

苏庭脸色不禁是阴沉到了极点。

……

待得符水喂下,苏庭才起身来,朝着松老施了一礼,问道:“这蛊毒,莫非就没有根治的法门?”

松老说道:“有是有,但老夫道行浅薄,治不了这毒,只不过……”

苏庭听得事有转机,不禁问道:“不过如何?”

松老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不过那蛊道高人,不会善罢甘休,以老夫所见,那厮今夜必定要来拿人。如果能够把他擒下,或者把他的蛊蛇擒下,或许能有解药。”

苏庭怔在那里,神色变化,此时此刻,心中又是狂喜,又是担忧,极为复杂。

那蛊道中人身上,多半会有蛊毒的解药,也就能够医治表姐。

但他苏庭虽有仙家传承,如今也不过凡夫俗子,怎么将对方拿下?

这一场劫数,该怎么过?

“松老……”静静站在旁边的青衫年轻人,忽然开口,神色间露出迟疑。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意思已是极为明朗,怎么可以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招惹一位炼蛊的人物?

“不妨事。”松老微微摆手,道:“方圆三十里,供奉的是雷神庙,按修道人的规矩,不论他是何方人物,来到雷神庙的范围之中,都要先来拜谒,打个招呼。”

“如今他未经拜谒,先在这地界上伤人,就是坏了规矩,也是践踏了雷神庙的尊严,从那一刻起,就是仇怨。”

顿了一下,松老看向躺在床上的女子,平静道:“这姑娘是来神庙还愿的,在这途中,受修行中人所害,老夫作为庙祝,便有责任救人……再者说,今夜她留在神庙之中,倘如那蛊道中人还敢强闯神庙,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这……”那青衫年轻人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

只是在苏庭耳中,已然听得明白了。

今夜那蛊道高人前来,必有松老出手护持。

苏庭心中大喜,忙道:“多谢松老出手相助。”

松老微微摆手,道:“不必谢我,那厮不按规矩,来到这方地界,还敢践踏老夫脸面,蔑视雷神威严,本就是要有个了断的。”

青衫年轻人叹了一声,十分无奈,道:“如此,弟子这就去准备些物事?”

“不必你来。”松老摇头说道:“那蛊道中人,道行不低,老夫不知能否与之匹敌,而你道行浅薄,尚未入门,留下也无大用。再者说,此事与你无关,犯不着你来涉险……”

“这怎么行?”年轻人露出惊色,道:“我怎么能让您独身应付大敌?”

松老摆手道:“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不足一年,本事也没学全,便让你涉险,又怎么行?”

年轻人还要再说,但松老已是不悦,挥袖道:“忘了你发过的誓言?但凡老夫所言,不可违逆!”

年轻人闻言,顿时垂首,一时不语

松老斜斜瞥了苏庭一眼,道:“再者说,老夫也不是独身一人,不是有他么?”

“他?”年轻人露出错愕神色,“他能帮上什么忙?”

“我?”苏庭有心陪伴在表姐身旁,也有准备留下,只不过听闻松老点名,难免讶异。

“自然是你。”松老低沉说道:“老夫年老体衰,许多事情,还须有人帮忙才行。这青平小子与此事无关,可以置身事外,但你表姐却是此中关键,留你下来,理所应当。”

还不待苏庭答话,松老又转过身子,不知整理着什么,口中说道:“当然,如果你害怕了,老夫也不勉强,但你姐姐的性命,老夫也就不管了。”

苏庭深吸口气,沉声道:“只要能救下人来,哪怕刀山火海,苏某也不畏惧。”

第四章 可是童男否?

神庙。

安顿好了表姐,苏庭才离开静室,听候松老吩咐。

一番忙碌,已至傍晚时分。

此时此刻,苏庭才得以真正打量这座神庙。

古朴,沧桑,有着岁月的沉淀,有着香火的气息。

神庙规模甚小,谈不上恢弘大气,但中规中矩,各种布置,各类摆设,但凡应有,未曾缺少,加上香火鼎盛,烛蜡气息残存,仿佛充斥着难言的神秘味道。

苏庭饮过符水,激发陆压传承,心知神庙并非弄虚作假,而确有神异之处,他不敢轻视,细细打量,才发觉这神庙内堂,上面有一牌匾,上书:神霄雷府。

“神霄雷府?”

苏庭看向了内中的神像。

这是一尊高大古老的神像,双手背负在后,像是一个花甲老者,似乎身着道袍,头戴冠帽,冠上有一石珠,而道袍上,则铭刻着许多象征着雷霆的符文。

不知怎地,苏庭总觉得这神像有着几分古怪。

然而就在这时,便听松老道:“黑狗血取过来了没?”

苏庭醒转过来,忙说道:“就在这儿。”

黑狗血是青平向人买来的,有一盆将满。

据松老所言,黑狗血辟邪,能克蛊道邪人。

传闻数百上千年前,当今道祖,未有成道之时,便曾借助过黑狗血降服精怪……甚至也有传言,黑狗血能够辟邪的特性,兴许便是道祖一言落下,成就天意,故而赋予的神异之处。

……

“青平已经离开了。”

松老铺开符纸,执笔而走,口中却道:“我以朱砂这等纯阳之物为笔墨,书写雷符,克制蛊道之人,再借着这神庙的不凡,按道理说,应当可以勉强抵御。但对方来人究竟道行多高,毕竟还不清楚,待会儿你要当心。”

苏庭点头道:“晚辈明白。”

松老说道:“你就藏在那神像下方,有神像护持,能保你不受波及,在紧要时候,可以用香灰驱邪……如果我让你帮忙,你就拔起香炉里的香骨,当作匕首。”

苏庭略微一怔,道:“香骨?当作匕首?”

信徒朝拜,必有香火蜡烛。

香灰便是那清香燃烧殆尽的灰,染上了香火愿力,又有神力加持,必有奇效。

至于香骨,实则就是燃烧剩下的枝条,细如牙签,柔软易折。

用这枝条当作兵器?

怎么有种荒谬之感?

“对常人无用,对邪道中人,能够克制。”

松老略微挥手,道:“你要切记老夫所言的一切。”

苏庭不敢怠慢,道:“晚辈明白。”

松老又道:“我这里还须布置,你听老夫交代……”

苏庭细细听来,依着松老所言,逐一布置。

据松老所说,这是一种阵法,只不过比起阵法,显得有些浅薄,或许可以用“风水”二字来形容。

神庙是松老的地界,任由松老布置。

这可算是地利。

……

“诸事筹备,也算差不多了。”

松老的脸上,有着几分疲惫之色,吐出口气,道:“还缺点引子。”

苏庭讶然道:“什么引子?”

松老神色不改,平静说道:“童男童女之血。”

苏庭闻言,不禁呆了下。

“你那表姐,眉宇不散,腰骨未偏,身段犹正,神色气态未有媚态,还是处子。至于你……”松老停顿了一下,问道:“还是童男否?”

苏庭怔了半晌,一时不知如何答话,心中不禁升起了些许哀伤。

这辈子的苏庭,身虚体弱,自小便躺在床上,稍微点个头也都难免要晕,哪有寻花问柳的精力?

至于上辈子,往事不堪回首,被葫芦砸死时,都还没牵过手。

上辈子是童男,这辈子也是童男。

两辈子加起来,怎么算也是童男。

只不过,若是这么直截了当地回答,是否会显得有些丢脸?

“不必答了。”

松老略微摇头,道:“看你脚步虚浮,脸色苍白,眼周泛黑,一举一动软弱无力,显然气血亏虚,不是久病缠身就是纵欲过度。”

“……”苏庭张了张口,一时无言,怎么好像从松老那双浑浊的眼睛之中,看出了几分鄙夷的味道?

“原本看那姑娘还是处子,你应是久病缠身之人,但眼下看你言谈清晰,眼睛有神,未带病气,却也不像有病,多半是纵欲过度了,小小年纪,真是……”

“等等……”

苏庭咳了一声,摸着脸颊,语气古怪,道:“晚辈自幼体弱,近期才从神庙饮了符水,好了许多。其实至今都没有经过男女之事,应该还是……”

松老斜斜瞥了一眼过来,道:“应该?”

苏庭只觉得那眼神充满了古怪,不禁抿着唇,深吸口气,无奈道:“肯定还是。”

说罢,苏庭徐徐吐出口气,捂着额头,怅然叹息,他算是看出来了,什么隐私,什么尊严,什么面子,在松老眼前,都不存在。

“很好,免得老夫亲自放血了。”松老挥了挥手,道:“年纪大了些,放了些血,容易发晕,今夜应付大敌,也不能尽力。”

“您来放血?”

苏庭似乎发现了什么,摸了摸下巴,神色愈发古怪。

松老仿若不觉,继续摆弄着物事。

符纸、符笔、朱砂、香灰、狗血、墨水,等等物事,一应俱全。

天色渐渐昏暗。

在这充满着香火味道的古旧庙宇当中,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苏庭忙活了一天,以他的身子骨,难免有些疲累,往外走了几步,微微仰头望天,只见月正当空,月光柔和。

只不过古旧庙宇当中,依然显得十分神秘。

月光再是清澈,似乎也照不出这庙宇当中的玄奥。

……

“什么时辰了?”

松老忽然开口发问。

苏庭怔了一下,看了下月光,略微推测,此刻应是夜晚十点。

这个时间,放在古代十二个时辰之中,应该属于亥时。

“大约是亥时。”苏庭这般答道。

“他快来了,你去神像下躲躲,稍作准备。”松老神色微凝,枯槁如树皮的面容上,有着些许凝重之色。

“好的。”苏庭面上亦是露出沉重神色,朝着内中而去。

嘭!

然而,苏庭才走了两步,就听一声沉重的闷响。

来了!

苏庭心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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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小说】 仙庭封道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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